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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门，踏进一团温暖的光里，走得悄然无声，仿佛这是个梦，脚步重些都会惊醒梦中人。一步一步往前，她没有察觉，阔大的袖子随动作舒展，一个欠身都柔媚如水。他站在她身后，心脏悸栗栗跳动，受不得这距离，终于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她微抽了口气，知道是他，没有挣扎，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半仰起脸，缱倦地和他蹭了蹭，&ldo;你来了？&rdo;他嗯了声，&ldo;等了很久么？&rdo;她转过身来，轻轻笑着：&ldo;不久，每天睁开眼睛就在等，已经习惯了。&rdo;&ldo;是我总来得太迟。&rdo;他莫名感到酸楚，甚至不及她坚强。她抬起手掖掉他的眼泪，脸上挂着微笑，嘴角却微微抽搐，哽声道：&ldo;一点都不迟，每当我坚持不下去了，你就会出现，比约好的还要准呢！&rdo;说不清的味道，凄凉伴着慰藉、惆怅伴着欢喜，交织在一起向他涌来，瞬间泛滥成灾。他抱住她不停地亲吻，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才能把心里破开的窟窿织补起来。他说：&ldo;音楼，你是个好姑娘，这回出了大力气，要是没有你突然的顿悟，咱们还得困在那座城池里。&rdo;他揉揉她的脑袋，&ldo;怎么说开窍就开窍了呢，我以为你至少要等生了孩子以后才会变聪明。&rdo;她听了不满，&ldo;人走投无路时就有勇气杀出一条血路来，我做到了，而且演得以假乱真。&rdo;她得意洋洋抱住他的腰，紧紧贴在他胸前问他，&ldo;我们只要再分开一次，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是不是？&rdo;他说是，&ldo;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你走，就算整个大邺倾尽国力来追杀我，我也顾不上了。&rdo;她却凝了眉，&ldo;我想过，如果不能走出这里，就从角楼上跳下去。我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装了两个月的疯子，如果老天再刁难，说明我们命里无缘……&rdo;他掩住她的口，&ldo;想逼我殉情？只要你跳下去，我绝不苟活，说到做到。&rdo;用不着说什么&ldo;我死了你好好活下去&rdo;的话，说了反倒显得虚伪。事到如今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若非通向九重，便是直达阿鼻地狱。她含泪笑道：&ldo;那么死也死在一起，好不好？&rdo;他自然应允，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痛苦和煎熬都尝遍了，假如不能在一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他拉她回榻上，单是面对面坐着，难以抓挠到心底最深处的痒，想了想，索性直接将她压在身下。这种示好的方式真特别，音楼以为他总要做些什么，可是没有，他把脸贴在她耳朵上，一本正经道：&ldo;就定在三天后，多一天我都等不及。我已经让大档头在牢里挑拣女犯，到时候尸首穿上你和宝珠的衣裳，火烧得大，面目也就辨认不清了。你们出了宫不要回头，我安排人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先待上几天，等朝廷往琉球派兵，咱们一道出大邺，再也不回来了。&rdo;音楼心里热腾腾烧灼起来，真能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她负载着他的份量，感觉安逸，环着他的腰背问他，&ldo;你怎么确定朝廷会派兵攻打琉球？万一议和议成了呢？&rdo;他咕哝一声道：&ldo;你听说过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么？倘或连使节都被杀了，那这仗不打也得打了。&rdo;原来是早做了准备，那位出使的官员不论谈得怎么样，都不能顺利交差了。所以只要她起个头，他会妥当安排好退路，叫她没有后顾之忧。她欣然道好，&ldo;那就三天后，亥时你派人来接我，我等着你。&rdo;他笑着吻她的眼睛，&ldo;一言为定，可是以后你就不是皇后了，没有尊崇的地位，没有人对你叩拜行礼。咱们逃出去，离开大邺，也许找个渔村山坳落脚，也许会吃苦，你会后悔么？&rdo;她咧着嘴露出一口糯米银牙，&ldo;那么你不再是督主、不再权倾天下、没有华美的冠服、没有漂亮的饰物，你会后悔么？&rdo;他认真思考了下，&ldo;不会，因为我有钱。&rdo;音楼嗤地笑起来，&ldo;我也不会，因为我有你。&rdo;他低下头，撩开她的裙裾，和她痴缠在一起，&ldo;这话没错，你有我，即便再多苦难也不用怕。我替你挡风遮雨，我为你肝脑涂地。咱们去建个城，城池里只有你和我，把过去错失的时光百倍找补回来。&rdo;她嗡声长吟，&ldo;我不要城，树大招风，还没有吃够以前的苦么？我宁愿盖间茅糙屋，隐居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足意儿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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