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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钱良功道:“说着容易做着难。谁不想学他?却是不好学的。多数流寇得以战养战,边抢边养。似我们这般的,休说有无耐心,只怕没这个本事。”
&esp;&esp;任邵英道:“流寇大字不识一箩筐,懂些甚建设?有一二能调兵遣将的都不错。朝廷军屯,兵书不知讲了多少遍,依然有那么许多人学不会。天赋再好,也得有底子。自古粗鄙流寇能成事者还未见过,起于微末的那么几位亦非流寇。”
&esp;&esp;流寇杀人如麻,史上农民起义就没几个好鸟。庭芳上学时历史课本里倒是很赞他们,可最大的太平天国也是血迹斑斑。别说打仗难免死人,别说发展难免牺牲,随便一百零八个小老婆之类的事儿,正经能建朝的人都是不干的。蒋赫如此沉不住气,不知湖北被祸害成什么模样。反倒不如刘永年,至少他到底还是想要钱的。而钱只能赚不能抢。
&esp;&esp;钱良功把话引回正道:“咱们百废待兴,打仗最是耗费,如何能取均衡?抢别家粮草是好事,但咱们水军还未练成,打劫湖北是再不能够。往下游去是安徽,他们倒是老实,现吞并了他们,敲诈不成,还得分心思替他们收拾经济。”
&esp;&esp;庭芳道:“暂不能打,秋收在即,天大的事得等粮食入库。”蒋赫不按套路出牌,闹的她很是暴躁。内城且看徐景昌的战果,外城却是怎么也顾不上。想着那水利驱动的木工厂与近万只鸭子,就心疼的直抽抽。农场所需范围大,不可能在内城。若每回遇袭就损失一遭,她的农业发展便大大受限!下棋可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然真刀实枪的干,就会受各种客观原因限制。最起码,他们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将兵不过一万人。江西本地的驻军扔出去打地主老财勉强凑活,比流寇还一盘散沙的玩意儿,遇上两军对垒,当炮灰都不够使的。
&esp;&esp;前方在战,几人商议不出什么结果,不过是等待途中说说话。南昌的城墙被大水毁的七零八落,至今夏才勉强修缮完毕。早知道必有争端,修的倒也还算坚固。徐景昌站在城墙上指挥,两方皆用火器。只从手法便知他们用的亦是定装弹药。徐景昌觉得有些无语,当年庭芳的主意,经赵总兵与九边极力推广,遍布天下。如今倒叫人仗着这玩意来杀自己。幸而己方武器改良许多,射程、准头与训练都非俗称的湖北军能与之抗衡。
&esp;&esp;战场硝烟四起,蒋赫被打的捉急,原想着徐景昌一个毛头小子,来了江西就只会养鸡鸭赚点银钱,哪知竟是块硬骨头!黑暗中无法统计伤亡,只知道越打越被动,周围哀嚎连连,胡乱学的大同夜间火把指挥法到了地头全不管用,所有人乱杀一气。蒋赫立在船上,影影绰绰看着自家兵士好似没头苍蝇。
&esp;&esp;反之南昌的军队,已被训练四年有余,令行禁止,各方指挥得当,冷酷的用火器站在墙头收割人命。间或扔一轮火枪,齐齐整整铺天盖地,打的无比顺手。此乃徐家军头一回作战,表现很是不错,可见几年的训练成效。
&esp;&esp;双方足足打了两个多时辰,蒋赫熬到天麻麻亮,人头已是不多,吓的屁滚尿流,赶紧鸣金收兵,带领残部跳上船跑了。徐景昌水军未成,不敢去追,只得作罢。战后清点人数,只百余人伤亡。周毅喜笑颜开的走过来道:“旗开得胜。”
&esp;&esp;徐景昌微微皱眉:“他自报名号叫蒋赫,使人打听一二。从控船的手段来看,只怕是水匪出身。他们不擅登陆,却是极大干扰。得想法子端了他们的老巢!”
&esp;&esp;周毅即刻从胜利的喜悦中警醒:“咱们的水军……”
&esp;&esp;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无中生有。徐景昌问左右:“伤者可在救治?”
&esp;&esp;一兵丁道:“按仪宾的吩咐,专有医疗队穿梭于战场,见了受伤的担架抬回后头,十几个大夫在诊治。”
&esp;&esp;徐景昌点头,冲下城墙去看伤员,发现庭芳已在此地,忙问:“如何?”
&esp;&esp;庭芳拉着徐景昌走到帐篷外头,低声道:“重伤三十几个,救不活了。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抚恤金发下去,待日后有了条件,给他们修墓,再逐月发放月钱,替他奉养父母与照顾妻儿。”
&esp;&esp;徐景昌又问:“轻伤的呢?”
&esp;&esp;庭芳声音有些沉重:“轻伤挣命,扛过感染大关便无事,扛不过便……”没有消炎药,甚至没有完善外科手术的时代,用火器拼杀,伤者死亡率不忍直视。而外科手术十九世纪才开始发展,庭芳非医学专业,能提供的无非是些消毒常识。工业未发展,没有高纯度的酒精,消毒的常识仅仅只是常识,并没有什么卵用。
&esp;&esp;千万之一的伤亡率,在战场上已算极好。庭芳知道打仗难免死人,只得强调:“医疗队得抓紧。骑兵步兵都有军官,军医亦得有。有军衔有俸禄可转业。救治是一方面,用实际行动告诉士兵们咱们不是拿他们当自己荣华富贵的工具,咱们拿他们当自己人。并非收买人心,都是同族,理应善待之。”
&esp;&esp;徐景昌不似庭芳有明确的国家概念,此时全球尚且朦胧,闭关锁国的华夏更加。只当庭芳受过赵总兵的教导,有深厚的同袍情谊,又想的更细。他是军人,同袍如同手足,自是愿他们无事,便接受了庭芳的建议。
&esp;&esp;庭芳回头看了看账内,又想起一事。防守战还可把伤员抬回,到野战时,谁知道落在哪里?不可失踪即记烈士,那是引人做逃兵,实属恶法。若要确认死亡,一样的服饰,完全无法区分。再则尸首分离、野兽肢解,连认尸都做不到。做个口袋放纸条写名字籍贯是好,可纸条亦损;绣在衣服上,工作量又太大。可庭芳不想落下任何一个为了他们而战死的人。说甚宏伟大业,再好的生活,死人都享受不到。铭记于心,理所当然。此处得想法子。
&esp;&esp;二人走出一段,庭芳忽然顿住:“俘虏呢?”
&esp;&esp;徐景昌道:“未及打扫战场,怎么了?”
&esp;&esp;庭芳道:“活着的关几日放了吧,受伤的救治一二,能活命的也都放了。”
&esp;&esp;“啊?”
&esp;&esp;庭芳认真道:“此乃内战,无需赶尽杀绝。”
&esp;&esp;徐景昌十分了解庭芳,她并非一味妇人之仁,直接问道;“把话说全。”
&esp;&esp;庭芳:“……”
&esp;&esp;徐景昌道:“战场灭了对方有生力量,是很要紧的事。”
&esp;&esp;“非得叫人把话说的那样难听。:庭芳不满的道,“我们得先养成善待俘虏的习惯。将来打仗的时候多了,咱们的人亦会被人俘获。若善待俘虏的名声传了出去,咱们的人也会被善待,还有可能交换俘虏,把人弄回来。自古被俘获之人只有死路一条,挣命逃回来主将也不再信他。我却问你,指挥是你做的,凭什么他们承担责任?”
&esp;&esp;徐景昌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自幼受的教育便是士可杀不可辱。在大同打蒙古亦无需考虑被抓之后的事,落入蒙古人手里唯有死路一条。
&esp;&esp;庭芳正色道:“情同手足,嘴上说的再甜也无用。将心比心,真有感情之人,岂会因疑惑而见死不救?我落入青楼,名节尽失,你想的是不顾一切代价赎回。若真拿同袍当手足,他们丢了,咱们能不管么?便不信他,也得先救回来放他家去种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奸细难免,却不能做那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一人漏网。退一万步讲,真有人被策反做了奸细,咱们还可用反间计,还可再收拢。人已流血,不能再流泪。”
&esp;&esp;徐景昌低头想了一回,缓缓道:“你说的乃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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