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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1页）

&esp;&esp;大约是听见了声响，原已安睡的安婕妤又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烛火摇荡，在视域里映出一个朦胧的、美丽的影子。她晃了晃脑袋，还未起身，段云瑾已抢身上前，赔罪道：“我母妃已睡了，贤妃您看……”

&esp;&esp;许贤妃的目光越过了他，飘飘荡荡地落在那个虚弱而枯槁的女人脸上。沉寂了片刻之后，她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

&esp;&esp;段云瑾的身子一僵。

&esp;&esp;一种血脉相连的直觉，让他感到身后床上的母亲已经彻底清醒了，冷冷的目光沉默地与许贤妃对视。

&esp;&esp;就好像他这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esp;&esp;他忽然觉察到，他的母亲，藏了许多、许多的秘密。

&esp;&esp;即将入土的秘密。

&esp;&esp;

&esp;&esp;许贤妃没有与安婕妤说上一句话，就安静地出来了。

&esp;&esp;殿外停了圣人的辇舆，明黄的车帘稍稍掀起了一角，圣人嘴角噙着微笑，看着许贤妃朝这边走过来。

&esp;&esp;“她的病如何了？”段臻柔声问。

&esp;&esp;许贤妃上了车，漫不经心地道：“怕是有些凶险吧。”

&esp;&esp;段臻默了默，站起身来，“我还是去瞧瞧她。”

&esp;&esp;“——哎！”许贤妃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esp;&esp;这本是宫中行走的小辇，车厢中昏暗逼仄，只有车顶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细的光。这个意外的牵手的动作令段臻回过头来，在那微光的照映下，他的眼神竟尔格外地清澈，像是隔了许多许多年，从那年少时光的废墟上朝她望过来的。那额上的皱褶、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一时都可以忽略了，只因那一双眼，竟是从未变过。

&esp;&esp;从未变过地温柔，从未变过地残忍。

&esp;&esp;许贤妃就这样傻傻地看着突然陌生的圣人，抓着他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esp;&esp;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圣人仿佛已将她看穿了。

&esp;&esp;二十年四前，二十四年后，她没能够有分毫的长进。她仍旧是那个瞧见他就脸红心跳头昏脑涨的女人，也仍旧是那个为了留住他能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女人。

&esp;&esp;这是一种绝望的感情吧？一定是的。

&esp;&esp;她定了定心神，低低地开了口：“您原谅她了？当年……她做的事情……”

&esp;&esp;段臻的神色迅速地灰暗下去。

&esp;&esp;像是遭了时光的重重一击，清澈的变浑浊，年少的变苍老，他又仓促地瞥了她一眼，好像无法藏住自己羞耻的秘密的孩子，喃喃出声：“我怎可能原谅她？当年若不是她，慕知怎么会……”

&esp;&esp;许贤妃凝注他半晌，他并没有发现她眼底的复杂情绪。末了，她放开他的手，“陛下若放心不下，便去瞧瞧吧。”

&esp;&esp;段臻又静了半晌，摇摇头，坐了回来，“不去了。”又扬声，“起驾，回承香殿。”

&esp;&esp;车轱辘转动起来，辇舆缓缓起行，倾轧过一片静谧的雪后的深宫。许贤妃犹豫了一下，身子向段臻那边靠了过去，段臻却没有反应，眼神飘向那晃动不已的车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esp;&esp;“妾，”许贤妃干涩地道，“妾听闻五郎愈发出息，想慕知若泉下有知，心中也必欢喜得紧。”

&esp;&esp;“嗯。”段臻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

&esp;&esp;出息又怎样？这个孩子，是他自己亲手废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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