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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怎么可能?摩天轮,我天天坐呢!”
&esp;&esp;“啊?”
&esp;&esp;琥珀比画了一个大圆:“地球不就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吗!”
&esp;&esp;沙楠愣了下,抓抓头,“嘿嘿”地笑了:“教授,你真可爱。”
&esp;&esp;琥珀白了他一眼:“201教室在哪里?”
&esp;&esp;沙楠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那是盛骅上课的教室?”
&esp;&esp;琥珀呆住,这么巧!
&esp;&esp;201在二楼的最右边。
&esp;&esp;“这是钢琴系唯一的一间阶梯教室。盛骅的古典音乐导聆是选修课,每学期只有三十个名额,其实用不着这么大的教室。可选这门课的人太多,得靠抢,抢不到的人就来蹭课。没办法,只能搁这儿了。那人多得,每次上课都得找个保安来维持秩序,不然会发生踩踏事件。”
&esp;&esp;“他只上导聆课吗?”
&esp;&esp;“还带学生,一对一,不过——”沙楠凑到琥珀耳边,压低了音量,“都是‘特别’学生。他现在带的那位,叫裘逸。胡润富豪榜里排名前十的有两位都是靠地产起家,一南一北,人称南裘北虞。这个裘,就是裘逸的裘。他一进校,就给华音捐了幢楼。”
&esp;&esp;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演奏家也是人,当然也会迎合市场、讨好乐迷、结交商贾名流。哪个乐团后面没有一长串的赞助商?拉赞助时,演奏家们个个都使出了洪荒之力。只是想到香港国际钢琴公开赛上盛骅那一脸正义凛然、高举艺术旗帜的样子,琥珀内心有点不齿,这人不绅士,说一套、做一套。
&esp;&esp;201恰好也空着,琥珀挑了最后一排坐下:“那是不是玉兰树?”窗外有几棵高大的树木,没有一片树叶,缀了一树的花苞。有几朵绽开了一点,露出嫩黄的花蕊。
&esp;&esp;“是,这树不适合在华城栽种,全华音就这么几棵,也不知怎么活了下来,还长这么大。”
&esp;&esp;“花很快就要开了吧?”
&esp;&esp;“嗯,开花的时候,一室都是幽香。”
&esp;&esp;琥珀眼里闪过一丝忧伤的光芒,她喃喃道:“原来真是这样啊!”
&esp;&esp;“你说什么?”沙楠没有听清楚。
&esp;&esp;琥珀侧过头来:“我说你们三个也是因为特别,才得到盛骅的指导?”
&esp;&esp;沙楠搓搓手,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琥珀也不催促,看着前方。阶梯教室有点像电影院,从前往后,一层比一层高。最前方是讲台,讲台边有架立式钢琴。显然,盛骅讲课时还会演奏。导聆课,应该会涉及各个作曲家的作品,难道他每一首都弹吗?琥珀不屑地撇嘴,这钢琴不会只是个摆设吧!
&esp;&esp;“对,我们也很特别,我们的特别是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沙楠终于开了口。
&esp;&esp;这个回答太意外了,琥珀兴致勃勃地听着。
&esp;&esp;“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华音青乐团对外招聘,指挥是校长,大伙儿都报了名。我们三个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心里面有点难受,就一起出去喝了点酒。小季,就是季颖中,他酒量很浅,酒品还奇特,喝醉了就爱哭。一杯酒下去,他就开始迷糊了,‘呜呜’地哭起来。隔壁桌坐了两个女生,笑话他娘们兮兮的。他跳起来,拿了个酒瓶就砸了过去。人家桌上也有男生,有一个冲过来揪住他的衣襟就是一拳。我们忙上去拉架,他们以为我们三个打一个,一窝蜂地全过来了,然后就是一场混战。餐厅老板吓得报了警,盛骅那天恰好也在那儿吃饭,听警察问话时,我们说是华音的,他就走了过来。哎呀,你不知道他的气场有多强,给那些人普及了手对演奏家的重要性,把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他说演奏家的这双手就像歌唱家的嗓子一样,同生命一样珍贵,爱护都来不及,怎会冒着骨折的可能性主动去打人?可是他们今天却打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要自卫。最后那帮人向我们道了歉,还贴了医药费。回华音的路上,我们向盛骅道谢,他说不用,接着他说我一直想成立一个弦乐三重奏,就你们三个吧!”
&esp;&esp;“就这样?”说不通啊,帮了他们,还给他们机会,他们可是连一个学校乐团都没资格进的,就算不是学渣,也差不多算垫底了。不过,手对于演奏家确实非常重要。琥珀想起刚才盛骅在书记办公室小心擦手的样子,那是很多演奏家的习惯动作。有的人还会在洗手后涂抹护手霜,以保证手指的柔韧性。
&esp;&esp;“是啊!”沙楠也是一脸的迷茫,“我们三个说他就是圣父转世,不仅给我们机会,还给我们编曲。”
&esp;&esp;“编曲?”
&esp;&esp;“盛骅说,那些原先专为某种乐器而写,后来被改编成弦乐的作品,有的很粗糙,不能照本宣科。他给我们演奏的都是他重新改编的。”
&esp;&esp;“《哥德堡变奏曲》也是吗?”
&esp;&esp;沙楠点头,笑道:“你有没有听出一点不同?”
&esp;&esp;琥珀白了他一眼:“我只听出你拉得一塌糊涂。你们什么时候合奏?”似乎了解盛骅多一点,越发觉得这人像个谜。她查过维基百科,竟然没有他的资料。
&esp;&esp;沙楠叹气:“我们三个想凑一块儿挺难的。像刚才,秦笠去打工了,唉,有女友的人,可怜啊!家里给的生活费有限,要陪女朋友吃饭、看电影,还要在这个节、那个节的送个小礼物,不多打几份工怎么办,去抢银行吗?他女友是跳芭蕾舞的,很漂亮,叫赵怜惜,我们叫她赵飞燕,那腰细得……啧,真的是不盈一握。小季出去躲人了,有个作曲系的学姐在追他,那个学姐高大威猛……真的,我没骗你,她比小季高半个头。他俩在华音里,就是真人版的汤姆与杰瑞。”沙楠一拍大腿,“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晚上我们一块去吃烤串吧!”
&esp;&esp;“烤串是什么?”琥珀问道。
&esp;&esp;沙楠:“……”
&esp;&esp;烤串,就是用竹签把处理过的各种肉片、蔬菜穿起来,放在烤架上烤。可以请店小妹来烤,也可以自己动手。沙楠耐心地为她解释了一遍。
&esp;&esp;店铺很小,屋内屋外都是人。沙楠说必须坐在屋外,这才是吃烤串的趣味。他还很体贴地对琥珀说道:“吃这个很适合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因为用不到筷子,直接用手。”
&esp;&esp;琥珀四下环顾,确实没人用餐具,一大盘食材直接端上来,各种串堆在一起,想吃什么烤什么,倒是挺方便。要是米娅在这儿,必定要各种嫌弃,怎么可以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里吃饭呢?这些人的行为这么粗鲁,这里的食品卫生肯定不达标,这些……可是琥珀发现自己没有一丝排斥。不用穿礼服,不用遵循餐桌礼仪,即使大声说笑也不会被人用谴责的眼神瞪着。总的来说,就是自由自在,她很喜欢。
&esp;&esp;两人刚找好位置,秦笠和季颖中就到了。还好,这两人看到琥珀不会像沙楠那样一惊一乍,只是礼貌地打了招呼,便像和普通同学一样说笑起来。他们心里也有疑问,但没表现出来。也许和被神化的盛骅待久了,就会觉得神也就那样。又或许是琥珀的年纪太小,他们没办法把她当女神看待。瞧她坐在那儿,东张西望,有些兴奋,就是一个第一次出来吃烤串的再普通不过的小女生。
&esp;&esp;秦笠是从家教学生那儿直接过来的,还背着琴。他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黑色的厚呢大衣,看上去是很稳重、很会照顾人的那种人。季颖中则是典型的艺术生长相,苍白瘦削,寡言,头发长得像错过了几个理发周期,气质有些忧郁。他身上那件大衣,与其说是大衣,不如说是个超大的茧,茧上剪了个口,露出他瘦长的脖子,很是瘆人。他这样子让琥珀想起大提琴家杜普蕾,那个像烟花般的女子,她最后一次公开演出时已经病得很重了,人瘦成了一小团。她坐在舞台中央,大提琴搁在身前。看上去不像是在拉琴,更像是整个人死命地抱着那把琴。那琴就是她的一盏灯,灯光摇摇欲坠,这时如果吹来一阵风,那灯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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