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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节（第3页）

&esp;&esp;这一段牢狱之灾，明史上只有短短的二十几个字记载，但杨婉后来在杨伦的私集里读到过这样一段文字。

&esp;&esp;“别后数月再逢，人面虽如昨，魂已削七分，然文心犹在，凝血铸骨。”

&esp;&esp;此文是一篇京郊游记，杨伦写于贞宁十四年秋。

&esp;&esp;杨婉读到这话的时候，曾很想流泪。

&esp;&esp;杨伦写的这个人是谁，一直无据可考，可杨婉就是觉得，那就是初出诏狱的邓瑛。

&esp;&esp;杨婉想着，不禁希望张洛可以比她想象之中的更狠一些，虽然这无疑是在逼张洛弑父，但是除了张洛之外，杨婉也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够对张琮下手。

&esp;&esp;不过，在这之后张洛会对她做什么，她一直不敢具体地去猜。

&esp;&esp;一阵惊颤流窜浑身，牵出了胃部的抽痛，她有大半日没有吃东西，正想说去护城河直房那边和邓瑛一道煮两碗面吃，谁知刚走出坤宁宫的侧门，便见合玉上气不接下气地朝杨婉奔来。

&esp;&esp;“姑姑，快回去。”

&esp;&esp;“怎么了？”

&esp;&esp;杨婉下意识道：“殿下出事了吗？”

&esp;&esp;“不是殿下，是邓督主？”

&esp;&esp;“啊？”

&esp;&esp;杨婉下意识的加快了步子，合玉追着她道：“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殿下今日从文华殿回来就什么都不肯吃，奴婢探了探殿下的额头，竟烫得狠，但殿下不准传御医，甚至还摔了奴婢递的茶，我们原本是想来找姑姑的，可是又怕冒然来寻姑姑，让皇后娘娘知道，反而给姑姑添错处，结果那糊涂心的清蒙，便去内东厂寻了督主过来……”

&esp;&esp;杨婉脚下一绊，险些摔倒，“然后呢。”

&esp;&esp;合玉慌忙去扶她，声音也越发急切起来：“然后殿下就命督主进了书房，说了些奴婢们没有听懂的话，不知为何，督主就惹恼了殿下，殿下传了杖，姑姑……奴婢也劝了，但没劝住……”

&esp;&esp;后面的话杨婉没有太听清。

&esp;&esp;她回想起今早合玉对她说的话以及昨日邓瑛那一句：“殿下会将我杖毙。”大概猜到易琅为何和会突然动怒。然而，当她赶至承乾宫宫门前时，却见宫门紧闭。

&esp;&esp;合玉上前道：“为什么闭门！”

&esp;&esp;内侍歉疚地看着杨婉，“是殿下的命令。奴婢不敢不从，请姑姑恕罪。殿下说他是为了姑姑好，若姑姑不想督主受重责，就请在此等候。”

&esp;&esp;杨婉抬头朝宫门上看去，榆阳树的树冠已经秃了一大半，如果说草木关情，这就像在昭示人命一般。人能够在刑罚下活多久呢？活不长吧。杨婉想起邓瑛的身体，即便有衣裳的遮蔽，也仍然能够窥见残意。她心脏一阵抽痛，不防咬破了下唇。

&esp;&esp;“姑姑，怎么办啊。”

&esp;&esp;怎么办，什么都不能做。

&esp;&esp;易琅知道，杨婉绝不能因为一个太监在承乾宫门前哭闹，所以这道宫门一关起，该受的人受，该忍的人忍，该行“杀伐”的行“杀伐”，门里门外，人人内心雪亮，竟有些“痛”快。

&esp;&esp;承乾宫的书房内，邓瑛还跪着，易琅站在他面前，喉咙虽然已经烧得有些发哑，人却立得笔直。

&esp;&esp;“我饶了你很多次，但这一次我不能宽恕你。”

&esp;&esp;“是。奴婢也不想求宽恕。”

&esp;&esp;易琅低下头，“你曾对我说过，对阉宦不可容情。”

&esp;&esp;“是。”

&esp;&esp;“可是我不懂，你身为阉宦，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不怕刑罚吗？或者你不怕死吗？”

&esp;&esp;邓瑛伏下身，青色的衣袖铺于地面，额头便触在易琅的脚边。

&esp;&esp;“殿下，奴婢原本就是戴罪之身，蒙陛下恩赦，方余有残生，再重的刑罚对奴婢来讲，都并不过分，但既然活下来了，奴婢不想死得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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