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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吕雉醒了。她看见审食其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睡得正香。看着这个只穿了一件单衣睡在冰冷潮湿地上的大男孩,吕雉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疼痛,虽然他是自己捡来的孩子,但这么多年来,若不是这个孩子任劳任怨的帮她做这做那,她哪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将一家老小照顾得那么周到。她是女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妯娌、叔伯之间琐碎费神之事,她也会疼、会病,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但她从来没有指望过刘季。从刘季带着一帮兄弟反秦,她就知道,刘季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刘季。刘季在外面折腾了七八年,他们才住在一起,但这时的刘季却有了很多女人,而刘季又几乎夜夜睡在别的女人房里,她明白,刘季早已不是当年的亭长,他是众兄弟的,也是众姐妹的,也许,他还是全天下的。吕雉不想也不愿计较,因为不管他是谁的,他都是我的丈夫,我都是他唯一的妻子。这点不会变,永远都不会变。吕雉深信,不管刘季有多少个女人,他都不会忘了她是他的糟糠之妻。
而这个孩子,她看着熟睡的审食其,是他陪伴着自己走过了每一个或简单快乐或艰难困苦的日子,尤其是这次,他本来可以不用管她和刘太公,自己逃脱的。但当他看见吕雉被抓的瞬间,竟毫不犹豫的跟上囚车。吕雉拼命让他逃,不要管他们。他却说,姐姐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他硬是自己挤上囚车。
如果没有审食其在身边,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她仔细的看着他,她还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他,他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落得这样眉清目秀的,难怪冰凌儿那个小丫头这么喜欢他。这要是在汉营,真该给他张罗婚事了。可现在,他只能陪我在这里受苦了。吕雉在草垛上活动活动压麻了的双腿,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审食其身边,把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长衫又轻轻的盖在审食其的身上。他可不能冻病了,他若病了,我就更内疚了。
吕雉轻叹一声,走出牢门,门外的风虽大,但阳光尚好。隔壁的大牢房自从蔡玄他们被放走后就一直没有上锁,就那样空在那里。
吕雉推门而入,一股厚重的霉味迎面扑来,令人窒息。她赶紧将牢门大开,让外面清新的风和阳光涌进来。牢房里亮了很多,她看见朝南的一个墙角那里好像堆了很多东西,她走近一看,呵,竟然是几条棉被!
她笑了,有了这几条棉被,说不定就能平稳的度过这难熬的冬天了。
“姐姐,姐姐,”吕雉听见审食其在外面焦急的叫声,“您在里面吗?”
“食其啊,”吕雉大声道,“姐姐在的。”
审食其走了进来,“这里这么脏,您在这里干什么?”
吕雉用手指了指那几条棉被,“你把这几条棉被拿出去洗洗晒晒,今天风大阳光足,晚上我们就有干净的棉被盖了。”
“太好了,姐姐,这里味道不好,您先出去,我这就来拿。”审食其说完,示意吕雉出去,他是怕被子里的灰尘或蚊虫污了姐姐。
“嗯。”吕雉转身出去。
审食其手脚麻利的将几条被子一起抱出牢房后,一口气打来两桶井水。他将被面拆下,浸在水桶里,棉胎则摊开来晾晒在衣绳上。“好像还挺干净,棉花也比我们的被子厚实些。”审食其对吕雉说道。
“这个牢房除了上次关押过那些汉兵,好像一直空锁着。这几条估计就是牢里配备的棉被,应该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吕雉接着道。
“等一会太阳更烈些,我再用力拍打这些棉胎,这样到晚上盖的时候就会又软又暖和。”审食其露出两只漂亮的小虎牙。
“洗晒好后,这几条被子都给太公用。”吕雉道,“刘太公年纪大了,不抗冻,我们还用我们原来的那条被子就行。”
“姐姐就用一条铺在身子底下,剩下的都给太公。”审食其边洗边说。
“姐姐不冷。”吕雉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体被太阳晒得有些暖。
“姐姐就听食其这一次吧,”审食其看了吕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揉搓被子,“如果姐姐病了,我们就没有主心骨了……”
“……”吕雉的心忽悠一动,“那……好吧……我们再想想……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取暖。”
“洗完被子,我就去找废旧木板,把牢门钉严。”审食其道。
连声音都变得浑厚了,吕雉再次觉得审食其确实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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