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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也不知是那黑墨镜心情好还是别的,他还真就换了个曲子,不过这调子听起来依旧不那么悦耳,总带着一股子阴沉沉的味儿。这柳爷听了依旧觉得不舒服,便又问道:“老哥,这又是啥调?”
&esp;&esp;黑墨镜这回说得可清楚了,连查文斌都听到了个真切:“《诸葛亮祭灯》!”
&esp;&esp;这一下子,别说柳爷心里不乐意了,那查文斌自然也觉得不舒服了,本来这种地方你哼点欢快气氛的曲子就算了,却接二连三的挑个死人的调子唱,而且唱这调子的人本身穿着的还是一身寿衣!这搁在谁心里都会有疙瘩。
&esp;&esp;不等柳爷叹气抱怨,查文斌先开口了:“前辈,唱这曲子容易招鬼吧?”
&esp;&esp;“我这都好几天没哼了,心里有点痒痒,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这口子秦腔。招鬼不招鬼的,这不有你嘛,天正教掌教在,放它几个胆子也不敢来啊。”黑墨镜说这话那是带着一点戏谑的口吻,听他这么一说,查文斌心想你这老小子八成是故意的吧。
&esp;&esp;过去农村里头没有什么娱乐节目,赶上哪个人家办点红白喜事,若是那要讲究场面的人家就会请个戏班子。喜事就唱那些个《天仙配》之类的,遇上白事呢,就唱些哭戏,那些个演员一个个披麻戴孝哭得比孝子贤孙还要带劲。
&esp;&esp;这戏班子呢,一是给来吃酒的人瞧的,二呢就是增添那种气氛。你整一大桌子祭品弄一帮子人在那哭哭啼啼的披麻戴孝,这玩意最容易的就是招来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活人是凑在一起看热闹,它们却是真真切切被这种感觉给拽来的。
&esp;&esp;早些年,查文斌刚出道的时候,这种场子已经很少了,但是他师傅马真人见得多了。听马真人说,这种哭丧的戏台子十场里头有八场都能引来一大帮子脏东西坐在台下看,所以过去的戏班子里头但凡是要准备哭戏的,那都会在结束之后找个道士来替他们“打扫、打扫”。
&esp;&esp;查文斌停下身子转过来看着黑墨镜,脸色很是不好看,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查文斌突然一笑道:“前辈,您这两出戏唱总共死了四个人,我这儿一共可就四个弟兄,我还打算活着带他们出去的。前辈莫要吓唬晚辈,我要是出点啥事,我那个张飞兄弟能生生把鬼都给撕了,您信不?”
&esp;&esp;以鬼代魂
&esp;&esp;黑墨镜笑着干咳了两声便不作答,就当是回应了,查文斌止住了他的嘴便也不多想,继续开路。这才没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唱了起来,刚想发作,觉得有点不对劲。
&esp;&esp;哪不对劲?声音不对劲!
&esp;&esp;黑墨镜的声音跟公鸭嗓子似得,讲话就像被人掐着脖子躲在喉咙里头发出声,他这调子唱秦腔喜段子都能给唱出哭腔来。但这会儿身后响起的那段子却不是那么沙哑而尖啸,这是带着一股子幽怨而深长的音。
&esp;&esp;不光查文斌,黑墨镜和柳爷此刻也在扭头寻找着是谁在唱戏。一共就这点人,稍微来回走上几步就点清楚了,一溜溜的老爷们,各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谁能唱出那种女人调?
&esp;&esp;这队伍里头一个女人都没有,咋会有女人唱戏的声音?更加让他们紧张的是,这声音的确就在他们身边,而且就在这个队伍里头!
&esp;&esp;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男人们紧张的呼吸声急促得哼哧着,伴着那悠长的女声调子格外明显。所有人的嘴巴在这一刻都是合拢的,当查文斌的目光从四周环顾到人群里的时候,黑墨镜已经抢先一步走到了大山身边,这时查文斌看见,那个睡在担架上的超子嘴巴正一张一合的……其中抬着担架的一人发现这声音是昏迷的病人发出的时候,吓得单手一扬,那女声跟着戛然而止。要不是大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超子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扔到地上了去了。
&esp;&esp;“让开。”查文斌把超子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超子的眼睛是闭着的,脸色和平常时候差不多,只是嘴巴是微微张开的,嘴唇轻微的上下合着。
&esp;&esp;翻开他的眼皮,拿着手电一照,超子的瞳孔并没有因为光线的刺激而距离的收缩,平静得就跟摆设品一样。
&esp;&esp;柳爷站在黑墨镜的身边,一群人把他团团围住:“查先生,刚才是不是他?”
&esp;&esp;“着了道了。”查文斌暗自说道,他转而抬头看着黑墨镜说道:“前辈,刚才那调子是不是也是秦腔?”
&esp;&esp;黑墨镜得手中那条小蛇已经爬了出来,虽然被三足蟾狠狠修理了一番后它已经没了开始的嚣张样,但是窥蛇那个对灵异的天生敏感性依旧使得它不停的朝四周转悠着自己的脑袋。黑墨镜摸了摸蛇头,低着脑袋说道:“听着挺像,但这曲子,不是秦腔。”
&esp;&esp;“那这段子里头唱的是什么,这陕北话您可听出大概意思了?”
&esp;&esp;“不是,这不是陕北话,我老家就是陕北的。”说话的是柳爷的一个副手,这人长得皮肤黝黑,颧骨很高,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的模样,“这是古秦语,在我们那只有一个村的人会讲这种方言。”
&esp;&esp;“六儿,你懂?”柳爷问他那副手道。
&esp;&esp;“我也不懂,但是我听过,山上下乡那会儿,我就去分到那个村。村上有几个老人会讲这种方言,发音跟陕北话完全不同,不是一个路子,我也听不明白。那会儿我和另外一个男知青在生产队长家里住,他家有个老祖宗,八十多岁了,每天还能下地挣工分。那老爹晚上也听我们小年轻胡吹瞎侃,喜欢跟着插话,他说的话我们一概听不明白,只能靠比划。但是那老爹会唱戏,唱的调子就跟刚才那个一样。当地土酿的糜子酒烈,那老爹喝高的时候就喜欢唱一段,我们听着云里雾里得虽然不明白意思,却记得那些古怪的发音。”
&esp;&esp;黑墨镜随着那条蝰蛇转动的方向不停的挪着脚步,他罢罢手道:“这唱的可不是陕北梆子,这曲儿有个名叫做‘收命’。六儿,你那插队的地方应该是在坟窝子里吧。”
&esp;&esp;“沈爷,您这话说对咯,那地儿方圆百里一马平川,唯独在村子的中央有个大土包,那家伙跟秦始皇那坟比起来气势也不见得差。那会儿不是兴退坟还田嘛,知识青年积极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挑灯平坟。那块地儿里拉出来的棺材都是上好的木料,当时不少人家家里娶媳妇就用那玩意打家具,那些家具只怕这年头还有人在用呢。”
&esp;&esp;“那大土包你们动了没?”
&esp;&esp;六儿直摇头道:“我们倒是想动,当地人不肯啊,当时农场的政委亲自带队说要平了那个代表封建主义走狗帝王的大坟,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帮子年纪都快赶上毛主席的老头硬是拿着土铳和民兵对着干,死活不肯。哎,您还别说,当时我们也去看热闹,那帮子老头对峙的时候嘴里唱得就是那调调,就跟鬼哭似得。后来,据说那些民兵撤退的时候,两台大解放都给翻到黄河里头去了,唯独那农场民兵政委给摔死了,你们说邪门不?”
&esp;&esp;“别废话了,你那点故事等我们出去了再讲。”卓雄捅了桶六儿的后脑勺,那会儿查文斌已经开始在行动了,他从拿着一块鸡蛋大的死玉塞进了超子微张的嘴里,露出半截还在外头,那死玉圆滑无比,呈球形,上面刻了一圈槽,槽上系着一根绳打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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