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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医官和伺候的人一走,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房子空下来,青枫在程翌的额心放了块干净的湿帕子,以为湫十会跟之前一样,在榻前守着。可一抬眼,却见她在楹窗下的木椅上坐下,手指抵着眉骨,眼眸半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esp;&esp;程翌喝了药,额上的温度退下去,但人一直没醒。
&esp;&esp;湫十坐了小半个时辰,见他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起身,踱步到床榻前。青枫见状,无声而识趣地侧了侧身,露出身后一张寡白消瘦的脸。
&esp;&esp;有一种人,天生样貌温隽,清醒时,一双眼仿佛时时刻刻都含着润透的笑意,饶是陷入昏睡中,通身气质也澄澈得像一捧白雪。
&esp;&esp;程翌就是这样一个人。
&esp;&esp;湫十甚至疑惑过,一向以掠夺杀戮为趣的黑龙族,为何会生出这样干净的族人。
&esp;&esp;晨起太阳破开云层,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外,明月刻意压低了声音提醒:“姑娘,少君来了!”
&esp;&esp;湫十骤然抬眸,就着从楹窗中投进的晨光,她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往袖子里蜷了蜷,竟生出了一种果真如此的荒谬之感。
&esp;&esp;麻烦精
&esp;&esp;清晨,琴海的大雾和风往南移,海域主城一年四季的气温都不高,往往还伴随着一阵淅淅沥沥的雨,空气会变得格外潮湿。
&esp;&esp;湫十起身出门的时候,外面绵绵密密的雨落了一层,宋昀诃凝着狭长的眉,站在院中一棵树下,双手微微负在身后,身边随从举着伞等候,外面守着的飞鱼卫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esp;&esp;气氛几近凝滞。
&esp;&esp;湫十望着这一幕,眼微微一闭,那些破碎离奇的画面纷至沓来。
&esp;&esp;须臾,湫十抬步走下台阶,明月执着伞落在她头顶,亦步亦趋地跟着。
&esp;&esp;兄妹两眉眼间的韵味有三两分相似,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宋昀诃因为早早担起肩上的责任,看着十分沉稳内敛,而湫十的身上,则都是这个年龄少女该有的朝气烂漫,眼里澄澈,一丝一毫的杂质也挑不出来。
&esp;&esp;才下早朝,宋昀诃身上还穿着少君的朝服,人往雨中一站,身形笔挺,不怒自威。
&esp;&esp;“哥哥。”湫十脚步停在他跟前,轻声唤。
&esp;&esp;宋昀诃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少女,再抬眸平视细雨中的院子,眉骨不由往上提了提。
&esp;&esp;“宋湫十。”他难得连名带姓,一字一顿地叫她,话语中暗藏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将他原本还算清朗的音色都盖了过去。
&esp;&esp;宋昀诃一向疼她,此情此景,是真动气了。
&esp;&esp;“跟我过来。”他双手负于身后,抬眸冷冷扫了院落一眼,而后大步流星朝外走。
&esp;&esp;程翌住的院旁是一座空置许久的小阁楼,没住人,但有专门的丫头婆子清扫,屋内干净整洁,并不显得陈旧。
&esp;&esp;明月轻手轻脚阖上房门,其他随从在外守着。
&esp;&esp;屋内只剩下宋昀诃和湫十两人。
&esp;&esp;窗前,宋昀诃背着光,身体大半沉在阴影中,须臾,他食指点了点桌面,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esp;&esp;见湫十不说话,他顿了下,又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esp;&esp;这若是平时,湫十早就像个被点燃了的炮筒子,跟他高声争辩了。
&esp;&esp;在那场真实得可怕的梦境里,湫十确实也这样做了。
&esp;&esp;自打出生起,她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宋昀诃又只有她一个妹妹,从小到大,不知道替她背了多少黑锅,兄妹两感情一直很好。像这样的情况,还是有史以来头一回。再加上之前的禁足,这番谈话无疑成了一桶热油,哗啦一下浇在湫十的头上,她当即就炸了开来。
&esp;&esp;而现在,她不会再做同样的事。
&esp;&esp;“知道。”湫十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声音低得有些含糊,听着像某种不服气的嘟囔:“不过是救了个人,怎么被你们说得跟捅破了天一样。”
&esp;&esp;宋昀诃深深凝了她一眼,声线低沉:“救了条黑龙,闹得沸沸扬扬,外面传得风言风语不说,还和母亲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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