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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吕若兴，你陪段公公去园子里转转。&rdo;阿雾吩咐道。那段德忠转到红药山房时却再不肯挪步，仿佛红药山房的景色让他流连一般，郝嬷嬷自然知道段德忠这是防着她，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得让人伺候元蓉梦换了衣裳，又吩咐了她几句，这才将她送了出去。不到午时，阿雾就回了祈王府，进了屋才知道，郝嬷嬷一直在玉澜堂等着她。阿雾刚踏进去，郝嬷嬷的眼睛着急地向她身后望去，含着怒气地问：&ldo;梦姐儿呢？！&rdo;阿雾慢悠悠地脱着孔雀锦裘，&ldo;皇后娘娘留了她在宫里小住一段日子。&rdo;&ldo;梦姐儿不能留在宫里头！&rdo;郝嬷嬷忽然尖着嗓子嚷道，更是气得往后退了两步，若非小丫头扶着，恐怕就要跌坐到地上了。&ldo;王妃为何不将梦姐儿带回来？！&rdo;郝嬷嬷质问道。阿雾坐了下来，抿了口茶，才道：&ldo;嬷嬷这话问得奇怪，皇后娘娘要留表姑娘小住，我哪里拦得住，嬷嬷也不用担心，表姑娘聪慧伶俐，皇后娘娘十分喜欢。兴许过几日就回来了。&rdo;郝嬷嬷被阿雾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激得一口血堵在胸口，&ldo;你真是厉害，我日防夜防，还是着了你的道。你这样的妒妇根本配不上殿下。&rdo;阿雾觉得郝嬷嬷十分无趣，这样轻易就捅破了最后一层纸，同她兵戎相见，看来她这些年好日子过久了，还真当自己是她婆婆了哩。&ldo;本妃是皇上所指，配不配得上嬷嬷可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嬷嬷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不管是表姑娘还是相思姑娘都还靠着嬷嬷扶持呢。&rdo;阿雾笑道。郝嬷嬷颓唐地往后仰坐在椅上，神情由怒转哀，&ldo;梦姐儿一个姑娘，怎么就碍着王妃你了，她是元家的最后一丝血脉，你怎么就容不得她，为什么要这样？&rdo;郝嬷嬷开始流泪。阿雾对郝嬷嬷的眼泪没有丝毫同情之心，若是没有郝嬷嬷此人，阿雾自问元蓉梦她当然容得下，可惜郝嬷嬷非要拿元蓉梦来同自己打擂台。而且阿雾觉得元蓉梦留在府里有什么用，简直是暴殄天物，进了宫那才是大有用处。这也是为何阿雾明知山有虎，还是要动元蓉梦的原因。&ldo;嬷嬷派人去接表姑娘的时候，不就早料到我容不得她了么？&rdo;阿雾收敛了笑容道，她也不再和郝嬷嬷演戏。阿雾将一张小像递给郝嬷嬷。相思送来的小像阿雾不过看了几眼，就印在了脑子里，临摹了下来。郝嬷嬷一看，就愣住了，这小像同她珍藏的先皇后小像一模一样，&ldo;你怎么拿到的？&rdo;&ldo;相思姑娘拿给我看的，原画还在嬷嬷那儿，这一幅是我临摹的。&rdo;阿雾道。郝嬷嬷握着小像的手开始发抖。不由想到，虽然元蓉梦是她让人去接的，可元蓉梦的信却是从相思那儿来的。为何偏偏是在相思定下出嫁后，她才传来了元蓉梦的消息？这时机也太过凑巧，郝嬷嬷自然也知道相思的心思，如今想来相思如果留在祈王府的话，恐怕元蓉梦的消息就要被她掩盖一辈子了。郝嬷嬷想来是聪明人，阿雾也不再多话，看她一脸的颓败，阿雾的心底也算不上多高兴，毕竟是有恩于楚懋的姑姑，如果不是郝嬷嬷不知退让，阿雾也不想同她对上。到晚上，楚懋就赶了回来，一进门就被请去了红药山房，阿雾的心里打着鼓，虽然面对郝嬷嬷时，她毫不遮掩，底气十足，但是只有她知道她心里有多虚。☆、196阿雾强作镇定地拿了一本平时自己爱看的书翻阅，哪知半天过去连一行字也没看进去，她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空。阴云密布下，月黑、星稀，风呼啸着从地上刮过，发出恶枭一样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阵惊惧，阿雾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叫了紫扇她们伺候她沐浴。热气熏着身子，阿雾这才抑制了寒颤，她起身时，紫扇捧了棉袍过来，阿雾想了想道：&ldo;将我新作的那套湖水绿江绸衫子拿来。&rdo;湖水的绿色也分春夏，阿雾新作的这套，乃是秋天的湖水，沉碧宁静，等闲人穿来都是色、欺人，唯她穿这眼色，真真是人压色，色服人。阿雾从净室转出来的时候，却见楚懋已经坐在了南窗榻上，垂着眼睑不知在沉思什么，她心里一惊，再看楚懋神色，平静如素，心里略平复了一下，这才道：&ldo;殿下。&rdo;楚懋闻声抬起头，嘴角微翘地道：&ldo;我拿了些茶回来，不如你沏来咱们试试。&rdo;阿雾愣了愣，没想到楚懋居然没提元蓉梦的事儿，心下越发忐忑，有些事儿直说出来还让人好受些，这样隐着藏着反而让阿雾心上心下的，不知会有何种结果。不过阿雾还是顺从了楚懋的话，让紫扇取了自己管用的茶具来，她揭开楚懋搁在几上的茶叶罐一看，里头装的是岩茶，闻着清香怡人，这样纯粹的香气阿雾还是第一次闻到。&ldo;紫扇，把我今年新收的那一瓮雪水取来，不要梅上雪的那罐。&rdo;阿雾吩咐紫扇道，待铜铫初沸，阿雾热了热茶壶及茶杯，这才依序煮了茶，取了一杯递给楚懋闻香，自己也拿了一杯搁在鼻下，只觉得这半日的苦恼、忧虑都随着这清逸的茶香消失了，连原本有些微疼的头都不疼了。阿雾品了一口茶，只觉得清茶入口，灵气便直扑天灵盖，忍不住喟叹一声，&ldo;这茶，绝了。&rdo;&ldo;天心岩九龙窠石壁上的大红袍，自然绝了。&rdo;楚懋笑道。&ldo;这不可能！&rdo;阿雾惊道，上辈子她可是喝过出自那六株茶树的大红袍，可不及今夜她喝的此茶。那茶叶是隆庆帝送给福惠长公主的，因为阿雾喜欢，所以都进了她嘴里。楚懋看着阿雾，也略有些惊讶，&ldo;那你觉得还有哪里的大红袍能有此味？&rdo;这倒也是，阿雾心想，可嘴里依然辩道：&ldo;那大红袍都贡进了宫，这会儿新茶未采，殿下哪里弄来的大红袍？&rdo;&ldo;宫里喝的大红袍从来都不是真的。那九龙窠的六株已是绝本，万一哪一日遇上天灾没了，那贡茶的官是要掉脑袋的，所以贡给宫里的都是用其他上品岩茶冒充的。这真正的大红袍却还在他们手里。&rdo;楚懋解释道。&ldo;殿下哪里找来的这茶？&rdo;阿雾笑道：&ldo;费了不少功夫吧？&rdo;&ldo;自然费了些功夫，不过关节已经打通，今后每年都少不了你的茶喝。&rdo;楚懋笑看着阿雾。阿雾脸一红，想起自己在红药山房闹郝嬷嬷的云雾茶喝的事，她事后回忆，还是暗怨自己眼皮子还是浅了，跟郝嬷嬷争什么云雾茶。如今听楚懋这样说，想来他也定然知道了那事，这是在打趣自己。其实阿雾哪里争的是茶，她争的是楚懋的心意。若换了平日，阿雾自然要娇嗔一番，给楚懋一点儿脸色瞧瞧，但今日她本就心虚，存了一丝讨好之意，因而便假作听不出楚懋暗谑之意。&ldo;殿下费心了。&rdo;阿雾为楚懋又斟了一杯茶，自己也饮了一杯，只觉得自己不能停，一停下来恐怕就要面对楚懋因元蓉梦而起的质问。&ldo;为了等闲人，我可不会费这心思。&rdo;楚懋缓缓地道。阿雾吃惊地看了楚懋一眼，只觉得他双目含火，令她不敢直视，又低下头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阿雾心里诧异极了，这段时日，这位祈王殿下对她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知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忽然说出这样热乎的话来。若放在平日，当然也不会太让阿雾惊讶，毕竟她对楚懋的忽冷忽热，翻脸无情早有心里准备，但今日出了元蓉梦的事儿，楚懋居然这副态度，阿雾自然惊讶了。阿雾想了想，搁下茶杯，自己开口道：&ldo;殿下听说表姑娘的事儿了吧？&rdo;&ldo;嗯，听说是皇后娘娘留她在宫里小住。&rdo;楚懋笑着将茶杯放到阿雾的手边，示意她斟茶。留元蓉梦小住这全是鬼话，阿雾可不以为楚懋会信，他这儿是在等自己主动交代呢。&ldo;不是皇后娘娘留她，我和她去坤宁宫时，皇上就已经在那儿了，见了表姑娘后，十分激动。皇后娘娘便让我先出宫，最后还是段德海来跟我说，皇后要留表姑娘小住的。&rdo;楚懋不语，只笑看着阿雾。阿雾的肌肤莹润剔透，在灯下看来，仿佛边缘镶了一层薄薄的透彻晶莹的琉璃一般，将她整个人藏在其后，令人看她，如观雾中花一般，伸手想探，却怕雾消人散。秋水碧的衣裳将她衬托得仿佛箭兰出苞一般，楚懋的眼睛顺着那微微敞开的领口，流连到锁骨处，已经叫人连喝三杯茶也解不了渴，眼神再下到花苞处，也不知是否是洛北的牛、羊乳养人，阿雾的个子微微长了些，连那花苞也长开了些，叫人舍不得挪眼。阿雾被楚懋的这一番上下打量，只觉得心思都被他看透一般，心里只觉得害怕，并未有任何旖旎之思，&ldo;殿下先才去红药山房，郝嬷嬷说什么了吗？&rdo;阿雾心虚地道。&ldo;你觉得她会说什么？&rdo;楚懋反问。阿雾被楚懋问得难堪，又羞又怒地红着一张脸道：&ldo;我才不管她说什么，元蓉梦的确是我使计送入宫的。&rdo;阿雾直言出口，心里松了口大气，再看楚懋的脸色，嘴角翘上三分，可见她的确赌对了，她早就摸准了楚懋的脉搏，只要你不欺他，再大的事儿也不算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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