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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荀匆匆追出去,却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
旷野之间,夜风渐冷,天上云层愈积愈厚,渐渐遮住月亮。
伽罗紧紧伏在马背,极力将自己缩作一团。
杜鸿嘉、陈光和岳华与随同而来的近二十名侍卫肩背相接,将她护在正中。
而在外围,百余名西胡人各执弯刀,攻势凶狠。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不止身手利落凶狠,相互配合得也极好,虽有谢珩精挑细选的侍卫阻挡,却还是渐攻渐近,将圈子压得越来越小。
北地深夜的风冷飕飕的刮过脸颊,冰凉入骨。
伽罗伏在马背,手中握着谢珩给的匕首,鼻尖竟自沁出细汗。
骏马在激战中受惊,在原地团团乱转,伽罗一颗心吊在嗓子眼,瞧着那些刀影剑光,心惊胆战。凶猛的围攻下,侍卫们应付得越来越吃力,弯刀划出伤口,有血滴溅来,落在伽罗的脸上,温热濡湿。
她紧紧的握着缰绳,猛然听见远处有极低的唿哨响起,迅速逼近。
伽罗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却见侍卫们陡然焕出精神,分了数人,往唿哨的方向聚集。
不过片刻,劲弓破空的声音传来,在西胡人的惨呼中,有人纵马驰来,从侍卫拼力破开的豁口中闯入。他的身体伏得极低,一身漆黑的衣袍猎猎鼓动,经过伽罗身边时一把将她勾入怀中,搭在他的马背上。
伽罗方才被绕得头昏眼花,仓促中但见一柄漆黑的铁扇挥舞,从扇柄突出的利刃挺在前面,果决而迅速的冲开阻拦,于飞溅的鲜血之中,突出重围。
杜鸿嘉与战青联手善后,拦住意图追赶的西胡人。
身下的马疾驰如风,颠得伽罗几欲呕吐,而刀剑声却迅速远去了,最后只剩风声在耳边呼啸。
*
伽罗再次触到地面时,只觉天旋地转。
虽然曾在淮南学过骑马,却从未这么快的疾驰飞奔过,更何况还是胸腹向下的搭在马背。即便那人在脱离危险后拎起她,让她能靠在他胸膛前骑马,五脏六腑却还是颠得几乎错位,难受之极。
她不自觉的蹲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极力缓解不适。
那人也蹲身在侧,沉默不语。
好半天伽罗才缓过劲来,侧头望过去,残留的晕眩中,终于看清他的面容。
“殿下!”她的惊讶溢于言表,瞪大眼睛将谢珩看了片刻,察觉失礼,忙又垂眸。而后,她看到了身侧那匹倒地气绝的马——雄健的体格,油亮的皮毛,后臀上的弯刀却冰冷醒目,伤口处血肉外翻几乎露出森森白骨,腿上颜色也极深,恐怕是负伤疾驰后失血疲累而死。
她知道这是谢珩的坐骑,平日威风凛凛,此时却伤得触目惊心。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伽罗指尖发颤,咬了咬唇,低声道:“多谢殿下。”
谢珩不语,昏暗的天光下,看到她脸上终于恢复了稍许血色。
他不再理会她,转身将马臀上的弯刀挨个除去,而后解下外袍,罩在马身上。外袍厚实足以挡风,里头还有件薄衫,不至于露出里衣,只是毕竟单薄,轻易让夜风灌入。他半点都不觉得冷,将手按在马颈,缓缓抚摸,头颈低垂着,暗夜里看不清表情。
伽罗不知该说什么,见夜风吹得外袍翻起,就地寻了几块石头,小心压在外袍边缘。
“明日请人葬了它吗?”半晌,她轻声问道。
“嗯。”谢珩往马颈上轻拍了拍,而后起身,“走吧。”
伽罗依言跟着他,举目四顾,但见郊野昏暗苍茫,寂寥空旷。她辨不清方向,更不知该去往何处,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紧紧跟在谢珩身后。
天上有雨丝飘落,渐渐打湿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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