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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页）

&esp;&esp;他呼吸匀称绵长，显然是喘疾有所好转。这么从容惬意的模样，也是许久不曾见了。

&esp;&esp;赵椟凝神注视间，突然听得“砰”的一声响。

&esp;&esp;是棋子落枰的声音。

&esp;&esp;只这么一声，就打断了他的绮念，令他心生警觉起来。

&esp;&esp;茜纱屏风的另一侧，还有个人影！方才被罗帐所掩，如今隐约露出个侧面来，狭眉薄唇，体貌消瘦，这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不是赵株又是谁？

&esp;&esp;但观屏风后人影晃动，便知赵株正捧着个棋钵，两指捏棋，在同解雪时对弈！

&esp;&esp;他一个傻子，哪来的本事下棋？

&esp;&esp;

&esp;&esp;赵椟心下惊疑，也不出声，只是拔了龙鳞刀，在茜纱上轻轻一挑，剜出个核桃大小的窟窿来。

&esp;&esp;只见一只瘦得见骨的手掌，正握着几枚黑白子，朝棋盘上乱掷去。棋子顿时如跳珠一般，四下里笃笃作响，横飞乱窜。

&esp;&esp;那棋钵里竟然还窝了只碧眼青羽的雀儿，张着嫩黄色的小喙，探头探脑，啾啾直叫。

&esp;&esp;好端端一只白玉棋钵，竟被他充作了鸟巢。

&esp;&esp;“鸟儿，鸟儿，吃核桃。”赵株轻轻道，两指拈着白子，在棋盘边上欢欢喜喜地一磕，“喏，核桃仁，松子仁，炒瓜子仁。”

&esp;&esp;当真是个呆子！

&esp;&esp;赵椟心中一定，正要直起身来，却见斜刺里伸来一只雪白瘦削的手，扪在了棋钵上，引得那雀儿如一团绿绒花般，挨着他掌心弓身厮磨起来。

&esp;&esp;“株儿，去取些琥珀瓜子来。”解雪时道，“把棋子放下，擦干净手。”

&esp;&esp;他对这痴儿，倒是空前耐心，哪怕被从小憩中闹醒过来，也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可恨那赵株，当真仗着自己那么点孩童心性，合身往解雪时塌边上一伏，痴痴地去蹭对方的脸。

&esp;&esp;“先生，先生……”

&esp;&esp;又来了！昔年授课之时，赵株也总借着解惑的名头，挨挨蹭蹭，手把手圈在一处写字，不知占了多少便宜。

&esp;&esp;赵椟冷笑一声，当即振袖而起，推开屏风，拿刀鞘一把格开赵株的面孔，犹不解气，还调转刀柄连抽出了一串脆响。

&esp;&esp;——咻，咻，咻！

&esp;&esp;赵株那肤色是同他如出一辙的雪白，重击之下，当下里连颧骨带两颊都泛起了两片滑稽的红晕，浑如戏台上的三花脸，眼里更是水汽儿乱滚，想必是痛楚难当。

&esp;&esp;赵椟本想着给他个教训，手底下还留了力气，谁知这厮一惊之下，竟然张开双臂，亮出瘦骨伶仃一束脊背，牢牢护定在解雪时榻前。

&esp;&esp;可想而知，解雪时抬眼对上的，正是这么一张青红斑驳的脸，看起来好不狼狈。

&esp;&esp;“不要……不要打先生！”

&esp;&esp;赵椟被这呆子空口白牙呲了满脸污水，竟是愣了一瞬，待回过神来，不由勃然大怒，抬脚就要把他踹翻在地。

&esp;&esp;“朕教你胡言乱语，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朕打的是谁？”

&esp;&esp;“赵椟，你做什么！”解雪时喝道，“你当真要杀了他不成？”

&esp;&esp;赵椟双目赤红，紧紧咬着两排后槽牙，一股积蓄已久的怒气直冲天灵盖，几乎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esp;&esp;只是一对上解雪时那双黑阗阗的眼睛，和那里头再熟悉不过的斥责之意，他心里那些几欲喷薄而出的毒瘴，便瞬间化作了沉甸甸一颗苦胆，直往肚里沉。

&esp;&esp;不行，绝不能教这呆子渔翁得利！

&esp;&esp;他喘了一口气，道：“朕知道了，打狗也当看主人，朕于太傅，亲近尚且来不及，确实要留三分情面，不该责打这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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