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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第1页）

&esp;&esp;“蔡州城百姓因解禁而备受鼓舞，一心向着官军，淮西已成定局。这下一步，自然就轮到平卢了，诸位可别忘了，文抱玉死在谁手里，天子也是记仇的，杀了他的宰相，平卢能逃的掉？投奔平卢，不过是自寻死路。”

&esp;&esp;说完，缓了语气，好声气道，“前头降的，都能被李岳重用，可见朝廷是真心待淮西，诸位还有什么怕的？中书相公谢珣已答应下来，无论要何封赏，朝廷都会应许。”

&esp;&esp;这群人平日跋扈惯了，嘈杂中，肖顺质的话一字不落听耳朵里去了，依旧气焰很盛，衡量一番，随肖顺质往蔡州城来。

&esp;&esp;头顶日光白晃晃，空气冷如冰，战靴把未消融的冰碴子踩的咯噔乱响，快到时，谢珣接到消息已亲自出城接应。

&esp;&esp;中书相公看起来不过就是个年轻的小白脸，再金紫华彩，也难能让这群刀口舔惯血的武夫们服气。临到跟前，虽粗粗按礼数拜见，但那一脸的轻视桀骜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esp;&esp;谢珣脸上微微含笑，不见半分愠色，将人迎进城，设下宴席，乌泱泱的数千人几乎坐满了城内校场。脱脱在城墙看到这一幕，心中气恼，忿忿道：

&esp;&esp;“台主凭什么好吃好喝招待他们？”

&esp;&esp;“不凭什么。”谢珣淡淡的。

&esp;&esp;脱脱眉心乱跳，脸色陡然冷了：“这些人，摇身一变就能高官俸禄等着了？这不公平！”

&esp;&esp;城门紧闭，谢珣的目光放远，没搭理脱脱，冲吉祥略一颔首，忽然，只见女墙上排排弓箭手齐刷刷跃出，吉祥手势一下，箭雨交织出大片黑云朝下头醉醺醺的淮西兵射去。

&esp;&esp;紧跟着，埋伏者自四面涌来，开始围杀。一时间，血雾急飙高丈余，久久不散，谢珣居高临下沉默看着眼前一幕，神情清冷异常。

&esp;&esp;血腥太重，混着干冷的空气令人作呕，不到半个时辰，一千二百人屠戮殆尽，层叠的尸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色粘稠，几乎流淌不动。

&esp;&esp;脱脱张大了嘴巴，看许久，才颤抖着冻到发麻的红唇看向谢珣：

&esp;&esp;“台主是故意骗他们来的？”

&esp;&esp;谢珣面不改色：“要不然呢？朝廷哪来那么多位置来封赏这些骄兵悍将，少一个，朝廷就能省下一笔开支，为了打淮西，江淮的民力已是过度消耗。一个官位，不知是多少百姓租税换来的，我心里清楚。”

&esp;&esp;一下见这么多死人，脱脱胃里翻江倒海，她哈出团团白气来：

&esp;&esp;“可肖顺质带他们来投诚，台主却把人都杀了，传出去，要怎么办？”

&esp;&esp;谢珣仿佛一点触动也无：“这些人死的不冤枉，留着他们，不知哪一天，他们稍有不满足，还是会反。只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esp;&esp;脱脱又不懂了，她偏着头，疑惑地看着谢珣，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欣喜和快慰，中书相公依然冷淡如水。

&esp;&esp;谢珣似乎早窥破她心中疑虑，忽转过脸，冲脱脱笑了笑：“我能杀了这些人，可杀不完所有贪得无厌的藩镇。”

&esp;&esp;脱脱被日光眯了眼，她长睫忽闪：“淮西收复了，台主应该高兴意气风发才是。你是在说丧气话吗？”

&esp;&esp;谢珣摇头：“不是，我是在说事实，我从不丧气。”他深深呼吸一阵，血腥味儿让人格外清醒，比冷更甚，“我收到长安台中书函，国库不足，盐铁使去江淮督课财税，有人不忍给百姓加赋未能按数供军而被弹劾，就此贬黜，这些事我知晓了心中很不是滋味。”

&esp;&esp;他目光坚毅又带着些莫名伤怀，“盐铁使没错，台中御史没错，当地的官员也没错，都没有错。”

&esp;&esp;“但还是有人被贬黜了。”脱脱接话道，她攥了攥冰凉的衣角，小声说，“我祖父本没有错，你也没有错，但他还是被处死了。”

&esp;&esp;不知这些被谢珣听去了没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吉祥哼哧着跑上来了。脱脱自觉退开，她没听吉祥在跟谢珣汇报什么，而是悄然下了城墙。

&esp;&esp;城里有寺庙，供着普贤菩萨。但陈家父子不准许蔡州城百姓上街交谈，佛寺里香火并不旺，如今，才几日便挤的水泄不通。脱脱进了寺庙，遥遥看到菩萨无言在上，她有些失神，菩萨真好，没有生老病死，也不在乎是兵荒马乱，还是太平盛世。她心里默念道：

&esp;&esp;菩萨，我不懂谢台主到底图的是什么，可我知道我图什么，我希望谢台主长命百岁，当然，我也是。菩萨你要是真能显灵，就保佑谢台主这辈子都别被小人所害，等我们快过完这辈子，真的平安无事，到时我再来还愿给你多多的铜钱，要是你不灵，那就算了。

&esp;&esp;念念有词刚完，肩头被人拍了下，脱脱回首，一脸惊喜：“骨咄？”

&esp;&esp;骨咄戴着大毡帽，商旅装扮，脱脱上上下下将他扫遍，忽然警惕起来：“你怎么会在蔡州城？”

&esp;&esp;“蔡州城的事，早传回长安，我从成德回来顺道就来凑凑热闹，看看这个长安王师几十年都不到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骨咄很不屑地努努嘴，“平平无奇嘛。”

&esp;&esp;脱脱哼了声，搓着手道：“你懂什么？就这么个地方，朝廷打的可不容易，”她眼角一斜，“你去成德做什么？你这毛胡子不会是跑去做细作了吧？成德给你什么好处了吗？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我这就让人把你押回长安。”

&esp;&esp;骨咄立刻激动难抑：“我？我才看不上成德，成德还没资格让我给他当细作，”说着嘻嘻一笑，“不过你要我给你当细作，我倒能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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