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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苏骖龙道：“年初。”

&esp;&esp;“你当时，难道……穿着一身儒服，还有个小孩缠着你问东问西，要与你结交？”

&esp;&esp;“哦？难道那小孩是你的探子？”

&esp;&esp;“不是，那小孩特别喜欢这出戏而已。”潘子云的声音有轻微的颤动。

&esp;&esp;旁人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季舒流却倒吸一口凉气，吞了满肚子的冷风。

&esp;&esp;他想起铁蛋的话：“以前也有个文士模样的人看《逆子传》看哭了，但那个人脾气孤傲得很，非把我当成小孩，不肯和我结交。”

&esp;&esp;苏骖龙这毫无良知的狡诈杀手，居然也有一件足以触动心绪的平生恨事，令他在看戏之时，当众痛哭？

&esp;&esp;潘子云盯着苏骖龙的眼睛：“可仵作认定商凤娴是自杀的。”

&esp;&esp;“她悬梁自尽用的绳子是我系的，凳子是我搬的，呵呵，若是徐飚、冷杉得知此事，恐怕就要同我拼个你死我活了，自然要遮掩一番。”

&esp;&esp;“如果她不肯自杀，难道你真要完成释然

&esp;&esp;※一※

&esp;&esp;太阳在中天直射，但它的热好像还没到达地面，就已经被山风吹散。

&esp;&esp;萧玖勉强踩着几棵松树跳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取她被苏骖龙扔到远处的靴子。季舒流跳下崖壁附近的陷阱，用匕首割断那些尖刺，以防不慎跌落，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攀爬上高台，将潘子云脱臼的双肩归位。

&esp;&esp;潘子云眼神空洞，表情僵硬，良久不发一语。

&esp;&esp;他又矮又瘦，带着他上下攀爬不算困难。季舒流正准备将他缚在背上，忽然感觉到一股邪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谨慎地四下观察一番。

&esp;&esp;这个石台旁边的崖壁上有个黑洞洞的石缝，狭窄阴暗，似乎能容一人通过。

&esp;&esp;“这里头不会有什么东西吧。”季舒流打着一簇火苗，将胳膊伸进去照了一下。

&esp;&esp;他看见石缝之内是个小石洞，石洞的地面上伏着一具枯骨，枯骨旁边有有一把剑和一把匕首。

&esp;&esp;石洞之内干燥洁净，并无鸟兽虫蚁，死者的骨骼保存完整，背心的肋骨上有刀剑刮过的伤痕，不知生前有人在他背后刺下了多重的一击。

&esp;&esp;背后？难道是……

&esp;&esp;“柏直？”季舒流走进去，拿起了那把剑。

&esp;&esp;这是一把厚实的重剑，坠在腕上很有分量。宋老夫人曾说，柏直生前仰慕父祖辈的功业，又不敢自认天罚派弟子，所以只在剑身上刻下一个“天”字，时刻提醒自己谨遵天罚派遗训。季舒流右手握剑柄，左手握剑鞘，将剑拔出一半。

&esp;&esp;剑面上的“天”字拙劣而扭曲，锈迹斑斑，不知是何物刻成，凝聚着那个未满二十而死的少年毕生不改的信念。

&esp;&esp;季舒流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令商凤英至死恐惧、徐飚和商凤娴疑神疑鬼、蚂蜂畏罪叛门的柏直的遗体，原来一直躺在此处，怕是他重伤后寻到一个藏身之处，却伤势发作，就此一睡不起。苏骖龙恐怕也没想到自己选来伏击的山谷中藏着一个天大的巧合。

&esp;&esp;世间种种因缘，难辨偶然抑或注定，既令人敬畏，复发人深省。

&esp;&esp;半刻之后，季舒流带着潘子云和用外衣包裹住的枯骨攀下山崖，潘子云对着柏直的枯骨长揖到地。孙呈秀把苏门众人的尸体都推进一个土坑里遮盖。

&esp;&esp;潘子云一直远远盯着苏骖龙的尸体。

&esp;&esp;季舒流走到他背后，将手按在他肩膀上，轻声道：“你没事吧？”

&esp;&esp;“没事，只是觉得……有点恶心。”潘子云苦笑，“听见他那番话，就好像吃鱼的时候，盘子里的鱼突然开口说了人话一般。”

&esp;&esp;季舒流感觉自己至少一年之内再也不敢吃鱼了。他咳嗽了两声才问：“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esp;&esp;“不知道。”潘子云的语调平板。

&esp;&esp;季舒流建议：“你要是没去处，投靠尺素门如何？二门主也认为你的武功很难得。”

&esp;&esp;潘子云良久不语，反是萧玖恢复些许力气，走过来对着柏直的尸骨抱拳一礼，低声道：“刚才你说，柏直是天罚派后人？”

&esp;&esp;季舒流道：“你们不要外传，他是天罚派宋老夫人养大的孩子，我们来永平府，就是因为宋老夫人请我们追查他的下落。他出生在天罚派失踪之后，大概是宋老夫人寂寞之下抱养的。”

&esp;&esp;萧玖凝视着早已化为白骨的柏直，深深叹了口气。

&esp;&esp;众人沉默良久，潘子云终究忍不住望着埋葬苏骖龙的那个土坑道：“他说他练武急于求成，本来就活不过三十岁。明明天赋难得，为何心急至此，难道是为了早点杀商凤娴？”

&esp;&esp;“也许吧，”季舒流道，“你别想了，想多了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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