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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沈棠像一抹游魂般在厉公馆与医院间往返。她的脚步轻得几乎无声,经过走廊时总是贴着墙根走,生怕惊动什么。偶尔在转角遇见厉川,她会立刻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像其他佣人一样恭敬地道一声“厉先生”,然后迅速低头离开。
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敢多看。每一次擦肩而过,她都能闻到那熟悉的檀木香,都能感受到他西装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她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扑进那个怀抱,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般索取他的安慰与奖励。但现在她不配——她搞砸了。
那天清晨,她在厨房倒水时,突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转头就看见厉川站在门口,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睡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那道她曾亲吻过无数次的伤疤。沈棠的手一抖,玻璃杯中的水晃出几滴,在料理台上留下透明的水痕。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厉川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色的纹路,深邃得让人沉溺。
沈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入袖口,冰凉刺骨。她多想走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他低沉地说一句“做得很好”。
但她只是僵硬地别开眼,将玻璃杯轻轻放回原处。
“早安,厉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然后快步从他身边掠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沐浴露和烟草的气息,那是多少个夜晚她依偎着入眠的味道。
沈棠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上楼梯,直到拐角处才敢停下。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抱紧双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克制回头的冲动。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急迫与渴望,不能像个得不到糖就哭闹的孩子。现在的她,必须学会忍耐,学会等待。
葬礼这天清晨,沈棠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丧服下楼,意外发现厉川已经站在迈巴赫旁等候。晨雾中,他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黑刃。
“厉先生你不必特意陪我……”沈棠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淮山除了是你父亲,”厉川打断她,声音公事公办,“也是东区备受尊敬的商人。即便没有你,我也会去。”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在为什么事情生气。沈棠不敢揣测,只能默默坐进车里。
遗体告别仪式选在一处幽静的轻奢会所。
沈棠本意是从简,却没想到会简到空无一人。
关以柔穿着一件过时的黑色旗袍,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沈梨则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卫衣,像是随手抓来的。而沈棠自己,站在灵堂中央,像一尊精致的黑色雕像。
没有花圈,没有悼词,甚至没有吊唁的宾客。
沈棠这才意识到,如今的陆瑾寒已是东区新贵,没人会为沈家得罪他。
偌大的灵堂里,只有厉川一人,对着沈淮山的遗像深深三鞠躬,动作标准得近乎仪式化。
仪式结束后,厉川匆匆走向门口。经过沈棠身边时,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坚强点。”
这是这些天来,他唯一一次触碰她。紧接着,他便在方战的护送下离开了。
沈棠站在原地,肩上那一点温度很快被冷风吹散。她突然明白,原来宠爱与纵容,是可以这样轻易收回的。
下葬的路上,沈棠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终于让忍了多日的泪水决堤。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和陆瑾寒新婚之夜那个仓皇的自己,想起第一次被厉川按在墙上亲吻时的战栗,想起父亲临终的警告……这一切,仿佛在今天画上了休止符。
沈家可以一夜消失,厉川的温柔也可以一夜收回。
骨灰盒冰冷刺骨,而她的心,比骨灰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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