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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牠仍在瞪着我。
&esp;&esp;我知道自己不该为此生起恐惧,但还是不自已别过脸去。太迟。那失去神采的眼眸已然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微浊的眼白和无焦点的黑瞳依然瞪着我。
&esp;&esp;抵不住。
&esp;&esp;痠软痺感从腰背间生起,往上延伸,直达后脑勺。头皮下的肌肉微微抽搐,有如海浪一波又一波地翻腾着,甚有节奏地拍打那森白髗骨,向脆弱的大脑求救——怎么办?怎么办!
&esp;&esp;满腔灼热縈回不散。毛孔却被莫名的寒意不断刺激,纷纷收缩,竖起毛发。冷热相煎下,我突感晕眩,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跌倒地上。
&esp;&esp;不行!要休息!
&esp;&esp;我或爬或蠕到客厅去。
&esp;&esp;矇矓间,我在梳化上昏睡过去。
&esp;&esp;
&esp;&esp;醒来。天色已黑,惨白色的户外广告照明灯光穿透窗户玻璃渗入屋内。整个客厅黑一片、白一片,彻底从眩目的彩色世界分割出来。四周寧静得可怕。耳朵彷彿失去功用,听不见任何声响。
&esp;&esp;不,隐约听到厨房传来的滴水声。
&esp;&esp;滴、滴、滴、滴、滴……
&esp;&esp;我再次想起牠——那条死不瞑目的鱼。
&esp;&esp;今早逛街市经过鱼档时,我看见死翘翘的牠,无意间与牠的目光对上。顷刻间,身边的人事物统统沦为背景杂音——全世界只剩我和牠。
&esp;&esp;明知道鱼是没有眼皮,无论是活是死,牠的双眼只得圆睁着。但我感觉到牠是有意识地瞪着我,牠是衝着我而来到这海鲜档,牠是为了与我独处而冒死离开海洋。我必须回应牠对我的渴求,绝不可辜负牠!
&esp;&esp;我匆匆买下这条显然不新鲜的鱼……
&esp;&esp;滴、滴、滴、滴、滴……是盛夏的炎热令我生起错觉吗?也许吧。不论原因为何,我总得要处理牠,至少要将牠放入垃圾袋里,赶在清洁女工收集垃圾前丢出屋外。
&esp;&esp;厨门框前,我停下脚步。没有预想中的噁心腐臭,甚至是嗅不出丝毫鱼腥。我多走几步,发现本该在洗涤盆的牠已然失去踪影。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丝热风自窗入屋,吹过我的脸。
&esp;&esp;难道是经过的猛禽或老鼠叼走了牠?
&esp;&esp;我松一口气,绷紧的眉头终于重归平顺。
&esp;&esp;「你在找我么?」一道不男不女的微弱嗓音倏忽从后传来。
&esp;&esp;我回头望向厨门——
&esp;&esp;眼!巨型鱼眼正隔着厨门框瞪着我!黑瞳的直径刚好是门框通道的阔度,瞳的上方和下方是折射着异样彩光的眼白。
&esp;&esp;我的脑袋不听使唤,不断推测和想像鱼头的大小和鱼身的长度,间接将恐惧推向高峰。尖叫声已然离开声带和喉咙,快要脱唇而出之际,多条触手从鱼眼黑瞳中央高速迎面伸来,掩着我的嘴巴,紧缠我的四肢和颈项,将我整个人提起至半空。
&esp;&esp;没有被衣物覆盖的皮肤与触手紧贴着,再不愿意亦没能无视它们的质感,潺滑、柔韧。半透明的乌亮表层下,是紫黑色的血管,或粗或幼的。血管壁规律地起伏不停,有如心脏跳动那样。噗、噗、噗、噗、噗……
&esp;&esp;我吓得快要昏厥,两个鼻孔本能地粗喘着,务求脑袋保持清醒。经过血液的运送,氧气到达心脏之处。噗、噗、噗、噗、噗……
&esp;&esp;头脑稍为清醒之际,我发现自己和触手的心律节奏竟然同步起来。噗、噗、噗、噗、噗……是巧合?
&esp;&esp;「世上没有巧合之事。一切皆有因果循环。」嗓音淡然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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