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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蒋乾一脸湿淋淋的，发梢的水不断地往下滴，沾湿了他原本就黏在一块儿的睫毛。
&esp;&esp;“好好些了吗？”方映桢颤着声音问他。
&esp;&esp;蒋乾嗯了一声，冷淡地点头。
&esp;&esp;“不要这样好不好？”方映桢手指摸上蒋乾的鼻梁，“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
&esp;&esp;蒋乾很久都没说话，最后抱住了方映桢。
&esp;&esp;水龙头没有拧好，有水滴下来，规律地产生空洞的回响。
&esp;&esp;方映桢不知道蒋乾抱着他站了多久，只知道蒋乾抱得非常紧，一动都不动。蒋乾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把他的衣领和胸口都弄湿了。
&esp;&esp;有风吹过窗台，那扇半开的窗户稍微动了一下，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子声和学生说笑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
&esp;&esp;方映桢突然生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以为自己陷入了梦境，可抱着他不说话的这个人，又用自己沉默的呼吸告诉他，不是梦，是真的。
&esp;&esp;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没有下雨，没有阴天，只有阳光，把空气渲染得鲜活剔透。
&esp;&esp;可方映桢满身满心能感受到的只有不安、忐忑还有绝望。
&esp;&esp;蒋乾像是一口枯死了的井，什么声音也没有，只知道死死地抱住他，连哭都不会。
&esp;&esp;“蒋乾”方映桢伸出指尖，在他背上碰了一下，“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的，不要憋在心里。”
&esp;&esp;“对不起。”蒋乾突然出声。
&esp;&esp;“啊你跟我不要说对不起。”方映桢心里酸酸涨涨的，用力搂住他，感受到蒋乾动了一下脑袋。
&esp;&esp;“对不起。”蒋乾还是说。
&esp;&esp;方映桢很想读懂他的意思，但做不到，着急又不能说出口。
&esp;&esp;又是很长的沉默之后，蒋乾开了口：“我刚才是，想把他推下去。”
&esp;&esp;“嗯。”方映桢说。
&esp;&esp;“不仅是他。”蒋乾松开了方映桢，抱着他的外套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墙壁坐到了地上。
&esp;&esp;方映桢愣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下来：“还有是谁？”
&esp;&esp;“还有蒋明州。”蒋乾发呆一样地看着对面的墙壁，“我一直在等他出狱，我想”
&esp;&esp;说到这里，蒋乾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看着方映桢，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esp;&esp;“你不用跟我说这个的，”方映桢被他的眼神弄得心疼，伸手在他手臂和肩膀来回地揉着。
&esp;&esp;“我本来以为，我都忘了。”蒋乾声音很闷，听得人喘不过气。
&esp;&esp;“可是智医生最近问我一些问题，”蒋乾低了一下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我总是做梦也能想起来，那些不愿意想起来的东西。”
&esp;&esp;方映桢也直接坐下来，重新抱住了他。
&esp;&esp;“我真的想杀死他。”蒋乾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
&esp;&esp;方映桢突然明白了。
&esp;&esp;这个他，不只是蒋乾的父亲、袁茂，蒋乾所憎恨的一切人类。
&esp;&esp;还有那些和被随意丢弃在街头垃圾桶里且过期的食品罐头一样，散发出腐烂腥臭味道的不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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