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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施旭打探得来的消息,此人家宅戒备森严,来回进出的家丁侍卫都异常谨慎小心,一举一动不留一点漏洞,恐怕穆崇玉他们不好直接对其兴师问罪。论官职,这人有世袭的爵位在身,品阶也要比穆崇玉的豫州牧高上半品,穆崇玉是无权问罪于他的。要想讨伐此人,只能另想门路。十一月深秋,豫州牧以相邻的徐州出现匪患为由,特派遣一支三千兵力的队伍前往徐州,帮助徐州牧剿匪,一同前来的,还有新近上任一年的豫州州牧宗裕宗大人。徐州牧得此消息,不作他想,只当是帝都那边的谕令,命相邻州县的大人相助自己,于是大开城门,笑脸相迎。穆崇玉由是得以让自己的三千兵马,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徐州的地界。徐州牧是个圆滑中庸之人,他虽与穆崇玉官职大小相等,却也处事颇为妥当,尽心接待穆崇玉一行,大尽地主之谊。穆崇玉乘其意,指挥着三千兵马到所谓的匪患一带游走一圈,让事先到这儿伪装成土匪、佯作扰民之态的陈康四和其他弟兄收了工,便凯旋归来,“意气风发”地坐到了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际,徐州牧不由得眯起了眼,目光略带着点陶然地打量着穆崇玉的侧颜。他酒兴上来,端起一杯陈酿的绿酒摇摇晃晃地冲穆崇玉举了起来。“宗、宗大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啊……”那白玉琉璃盏微微倾斜,青碧的酒沫差点要泛出来:“本官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如宗大人这般、生得这般好的。”再说两句,徐州牧那张醉态酣然的笑脸就要凑上来了。沈青拍着桌案就要暴跳而出。穆崇玉微微摇了摇头,他给自己也斟了杯酒,动作温文尔雅:“大人过奖。”点头示意,仰颈干杯之际,似是不经意的,穆崇玉轻声问道:“难得匪患已除,如此大的功绩,你我二人不能独享。值此兴头之上,大人何不把徐州的一干显贵全都邀约前来,举杯共饮,方显示我大渝的无上功绩?”几杯酒下肚,穆崇玉白皙无瑕的面庞上浮现出两片浅淡的红晕,犹如美玉沁出了光晕。徐州牧两眼发直,几乎是下意识的,便结结巴巴地答了个:“……好。”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恍惚变成了月更……啊啊我好想在开学之前结束它啊啊啊!诱敌出瓮这一场庆功宴把徐州地界叫得上名号的豪绅贵胄都请了个遍,宴会就在徐州牧家宅的后花园举行。亭台楼阁,飞檐画角,来往者皆华服缎带,贵气逼人。战乱时代,还能如此纸醉金迷,可见徐州一带果然财力雄厚,富绅云集。晓月初挂树梢,众人分宾主坐定。酒筵一上,气氛便立即活跃肆意起来。尤其是有不少人打量着坐在徐州牧身侧、初次露面的穆崇玉,目露探寻者有之,更有目光大胆的,已视线灼人地将穆崇玉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个遍,端着酒杯正跃跃欲试。穆崇玉只作浑然未觉。他轻撵着桌子上的细脚青瓷杯,目光从那剔透的酒液中抬起,恰似无意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对面一桌摆在首位的筵席后面,正是他此次要找的人,薛元泰。祖上立过军功,赏了个三等侯爵,被赐了北渝国姓薛姓,可惜世袭到今天,这侯爵府已大不如前。薛元泰,是个只知享乐,却半点不知正务的纨绔。薛元泰并不知穆崇玉在打量他,他坐在筵席上,却仿佛心不在焉般,坐立不宁,只坐了一会儿,便要借故离席。穆崇玉眸光微闪,他嘴角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举起青瓷杯,道:“薛侯爷。”薛元泰一怔,一双尖细污浊的眼睛微微躲闪了一下,犹豫了好半天,才不甘不愿地转过视线,看向穆崇玉,既而猛地一亮,却又被那浑浊晦暗的神色淹没下去。穆崇玉含笑道:“薛侯爷何故如此焦躁不安?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薛元泰脸上闪过一抹狞色,半晌生硬掩去,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本不愿来赴宴,可无奈耐不住徐州牧盛情相邀。他虽是个世袭的侯爵,心里也清楚,家道逐渐落没,反倒要给这地方官几分面子,不然总说不过去。可是这家里……一想到家中那两百名肉仆,薛元泰眼神中便流露出一种既狂热又污浊的目光。穆崇玉看在眼里,心咯噔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是没什么急事,又何故如此仓促?眼下美景怡人,又有佳酿在前,薛侯爷莫要辜负啊。”徐州牧正巧看到两人相谈,哈哈一笑,也凑过来道:“是啊,薛侯爷既没什么事,今天可决不能离席,你我三人非不醉不归才是。”薛元泰皱眉想了半晌,最终不得不讪讪坐下,心里暗道,府邸守卫颇严,应是不会出什么纰漏。如此一来,在穆崇玉的事先安排下,频频有人过来与薛元泰攀谈敬酒,这一坐便坐到了月上树顶,亥时三分。终于不再有人过来敬酒,薛元泰两眼晕晕,两腿颤颤地扶案站起,朝豫州牧懒懒散散地作了一揖:“这筵席也该散了,本侯这便要告辞了。”徐州牧未语,穆崇玉却微微一笑。他抬头望天边月色,算了算时间,站起身,淡然扬声道:“筵席虽散了,侯爷您的专场却才刚刚开始。”话音未落,只见花园两侧刚刚还安然而立的侍卫突然倾巢而动,动作快得在场诸人还未有所反应,便见薛元泰已被五花大绑,摁倒在地。徐州牧愕然:“宗、宗大人,这是……”穆崇玉嘴角笑意未改,声音却不见了温度:“大人只当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便是。这薛元泰只管交由本官处置。”撂下这一句话,穆崇玉着身边侍卫将薛元泰轻而易举地带走,便扬长而去,徒留徐州牧满目茫然古怪地坐在原地。薛元泰还在兀自挣扎,指着穆崇玉破口大骂,骂他目无王法,胆大包天。穆崇玉闻此只问了一句话:“侯爷在鞭笞折磨那些妇孺孩童之时,可曾想过什么王法么?”便立即叫薛元泰消了声。彼时的薛府。沈青领着那三千兵马将薛府抄了个底朝天。一府的守卫再严密,到底抵不过正规训练的军队。只要薛元泰不在,沈青搜查薛府可谓是轻而易举。只不过待找到那两百名妇孺儿童时,却是彻彻底底震惊了。那是一个昏暗的地窖,地窖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沈青破门而入,看到里面的惨状时,只觉得浑身血气都往脑海处上涌,让他怒火中烧。每个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女人不像女人,小孩不像小孩,沈青甚至不能确定,到底还有没有活人。在这种境遇下,活着犹不如死去。偏偏那薛元泰只以折磨人为乐趣,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却又求死不能。穆崇玉看到这被解救出来的二百人时,有一瞬恨不得手刃了薛元泰,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他叫人挑去薛元泰手脚筋络,拿刀刮去他身上一半血肉,才深觉出气。紧接着,又捆着这血肉淋淋的薛元泰在城门口警示了三天,以血书其罪行,以儆效尤。这件事待传到北渝朝堂上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从来没有人胆敢这样挑衅北渝贵族的权威!有人早已把这件事的始末调查清楚,得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敢有此作为,雪花一般的奏折纷纷飞过来,把穆崇玉弹劾得一无是处,罪大恶极。而薛景泓,却就在等着这样的奏折。北渝皇宫内,虽只是十一月份,便已到了冷风簌簌的初冬。雪絮一般的乌云从遥远的天际蔓延过来,与煞白的宫墙连成一色,薛景泓提着宫灯踏上冰冷坚硬的青石台阶,思绪飘到很远。记忆恍惚是隔了几辈子那么长,就那样如同细水一般缓慢而无声地渗入到他两世以来的光阴里,刻骨铭心。他记得,崇玉总是畏冷,从前站在这阴冷的宫墙内,总是苍白着一张脸,仿佛被圈入笼中的雀,神色中透露着他不懂的战战兢兢。后来好不容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稍稍和缓了,便又是江东大旱,乱民如潮,他每天批改奏章,却还是被愈发繁多沉重的事务弄得不堪其忧。也恰好是那个时候,崇玉对他的态度悄然改变了吧。当初他未能看明白的事,到了今天,倒是能够回味出端倪来了。薛景泓自嘲的笑了笑,宫人被他遣退到一边,他自己扶着御书房前的栏杆,慢慢走了上去。崇玉那时虽态度淡漠,可后来,两人也渐渐能在御书房里谈论政务,纵论古今了。就像,就像之前他们在豫州那样。薛景泓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情,他点亮灯架上的灯盏,坐在了书案后。也不知崇玉最近过得如何?自己送去的狐裘有没有派上用场?他边叹了口气,边打开今日刚刚送到的信件。那上面字迹瘦劲俊逸,落笔简洁,只寥寥数笔,勉强达意而已。这是崇玉这一年以来回复给他的第一封信,也是唯一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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