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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周楚凝见他一口咬定,不肯认输,不由得尖着嗓子道:“陈大哥,你未免也把我看得太轻了——你说要是那郭保吉郭将军晓得你一个小小的统领,又是刚过来投奔,居然就敢将堂堂一朝郡主下落瞒下,他会怎么想?”
&esp;&esp;“今日能瞒一个女子,明日就能瞒着其余厉害之事,你明明晓得阿姊乃是朝廷钦点,为着国朝大业才和亲,更晓得郭将军虽是举了旗,不管将来如何,此刻也只是‘清君侧’而已,不当做下如此大逆之举,却还敢这般行事,要是给郭将军晓得你这般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又会如何作想?”
&esp;&esp;陈坚白看向周楚凝的眼神都不对了,此时不怒反笑,问道:“这番话术,是有人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esp;&esp;周楚凝被看得遍体生寒,仿佛头顶悬了一把利刃似的,却是强自镇定,道:“我自己说的又如何,旁人教的又如何?陈大哥也莫要想着把我关起来就能一了百了,我今日既是敢把这话说出来,必然就有自保之道……”
&esp;&esp;又攥紧手中帕子,上前两步,还去给陈坚白去轻轻擦拭身上尘土,继而放软了语调,道:“陈大哥,你我二人做一对恩爱鸳鸯,难道不好吗?当日在京中也好,今时来翔庆也罢,谁人不说我比阿姊生得相貌好?我比她年纪轻,比她生得好,待你更是体贴细致——世上谁能比得过我对你的喜欢?跟我在一处,大当真就辱没你了?”
&esp;&esp;一面说,却是一面去捉陈坚白的手,双手将他的手轻轻握住摩挲。
&esp;&esp;陈坚白皱眉不语,却是并无动作。
&esp;&esp;周楚凝见他不避不让,登时大喜过望,按着他的手,急急又道:“陈大哥,你且想一想,翔庆一处小地,若不是因为阿姊,你何必又要蹉跎至此?你在京中已是禁军统校,深得天子、朝廷信重,将来前途无量,今日乃是一着不慎,行错了道,又无法可想,才至于此,只是翔庆究竟不能成事,将来迟早要归顺朝廷,届时那郭保吉自然有太子相保无碍,你一个下头军将,岂会有人来管?”
&esp;&esp;她字字句句都情真意切,说到后头,嗓子眼都堵了似的。
&esp;&esp;陈坚白却是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依你所见,我当要如何才好?”
&esp;&esp;周楚凝忙挨得近了,几乎是靠他的臂膀,道:“陈大哥,你我不如弃暗投明——我自京兆府来此处,其实有人相护,京兆府尹做了许诺,说得了天子诏令,若有从贼的人愿意将功赎罪来做反正,朝中不但不会责罚,还会大力褒奖!京中此刻已经在举兵,想来用不得多少时日,便能北上,届时陈大哥作为内应,岂不能立下泼天大功劳,何愁将来?你晓得我素来不是个有醋的,将来成了亲,我自在家中相夫教子,大哥一应行事自纵己意,岂不畅怀?”
&esp;&esp;陈坚白眼睛半眯,像是要看清楚她一般,问道:“这许多话,断不是你能想出来——是谁人教授于你?”
&esp;&esp;周楚凝一怔,复又勉强笑道:“谁人教我又有什么要紧,大哥只说这话中究竟有无道理?”
&esp;&esp;又道:“你只告诉我妥当不妥当,只要你一句话应了,其余事情,皆不用理会,我会让人打理得妥妥当当。”
&esp;&esp;陈坚白深吸一口气,道:“事关重大,待我先想一想。”
&esp;&esp;语毕,他却是站起身来,迟疑一刻,回头看了正柔顺坐在地上的周楚凝许久,踌躇而走。
&esp;&esp;他难得流露出这等留恋之态,周楚凝远远看着,眼睛都不舍得错开,只把目光跟着心上人一路远去。
&esp;&esp;陈坚白出门之后,也不停留,直接往外走去,行到院子门口,又转了一大圈,确认周楚凝再看不到自己,复才停了下来。
&esp;&esp;他站定良久,早有小厮去将院门打开,又牵来马匹,然而陈坚白只望向门外往来行人,半晌才把那缰绳接过,再不做犹豫,往谢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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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时光荏苒,一晃三载。
&esp;&esp;广顺元年,正值春日迟暮之时,万胜门外,上百名兵卒列队成排,守在园林边上,引得左右街上百姓议论纷纷。
&esp;&esp;“又来了,前几日好似是浚仪桥坊里头的孟府,十八那天是保康门瓦子,还有月初,佘云巷好端端一条能走人走马的路,硬生生给拿栅栏挡住了,半点不能通行,围了好几天,后头能走人的时候一看,好家伙,那么大的石板都被翘起来又重新压回去了,路都不怎么平……”一人伸长了双手,做一个环抱的姿态。
&esp;&esp;旁边有人听着,忍不住插倒:“不止这几回,我都给数着呢,自当今登基,不过一二月间,光是内城都围了有七八处地界,更别说外城了,我听闻是在挖周家人埋的金银,好似说前几日隔壁巷子半夜都有动静……”
&esp;&esp;说到此处,地上蹲着的一个小贩忽的道:“什么前几日,昨晚还围了缙云庵,我……我那小舅子正在里头,因怕被人见着脸,躲在房中不肯出去,谁晓得硬生生给从揪了出来,原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巴着柱子不肯走,谁料想压根不是冲他去的,白白挨了一通教训,给拖得半边脸都肿了,也不知去庵庙后山做了什么,围着到今天都还满是人。”
&esp;&esp;他一面说,一面抬起头来,远远指了指缙云庵的方向。
&esp;&esp;此人不说话还罢,眼下手一指,头一仰,就被人将他的侧脸看了个正着。
&esp;&esp;有那好事者又有人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道:“我听得人说那些个军士不都是西北来的,也有南边来的新兵,手脚无力得很,连列队都不整不齐的,也不晓得是也不是。”
&esp;&esp;那小贩却是几乎是立时就甩了头过去,大声反驳道:“谁人在外头胡说,那些个兵士个个拳脚都凶恶得很,往你身上一带,一大片皮肉都能刮下来了,怎可能手脚无力!我看乃是有人穿穿!”
&esp;&esp;前头说话那人这才将手拱了又拱,以做道歉,又道:“看来是我听左了,还是兄台有见识,晓得那些个军将厉害……”然而话锋一转,却是指着此人问道,“只是却不知兄台这右边脸是怎么了?如何肿得这样厉害,莫不也是昨晚伤的罢?”
&esp;&esp;这话一出,个个跟着看了过去,果然见那地上蹲着的小贩右边脸颊高高肿起,除却脸面,便是耳朵上也尽是剐蹭痕迹,再仔细打量,露出来的手腕上也有许多擦伤,一时不约而同轰然大笑起来。
&esp;&esp;众人在此处笑闹一场,却见那园子外头忽有一辆马车在驶了过来,不多时,自车上下来两个仆从,又有一男一女。
&esp;&esp;那男子身形高大,相貌俊朗,显然是常年习武,行动间自有一种奇特的力道在里头,让人看着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十分赏心悦目。而女子头戴帷帽,一身素服,身形纤细,虽是看不到脸,可光是远远打量,也能叫人感觉得出其帷帽之下相貌必定出挑。
&esp;&esp;两人下了马车,不用男子打头,那女子已是在前边领路,外头守卫的兵卒们见状半点不拦阻,甚至还各自行礼,任由他们进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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