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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2页）

&esp;&esp;沈念禾记性并算学都好，只是做事没有条理，见得自家的稿纸被翻出来，实在丢脸丢得颇有些蔫儿吧唧，被问得这一句，忙道：“都记在脑子里呢，十分清楚，只是我想既是已经选定，前头那些试坏的就没有用了……”

&esp;&esp;裴继安温声道：“多半是没有用了，不过留个底档，将来若是再有书要印，也好有参考。”

&esp;&esp;他和声和气的，一面说，一面自旁边抽了杆笔过来，先蘸饱墨，又摸过一张白纸，对着沈念禾原来的稿纸一项一项对应誊抄。

&esp;&esp;裴继安明显对当地的纸、墨种类十分熟悉，那纸上写的东西，正主自己都没眼看，到了他手中，不多时就被理出了个头绪，一面抄、改，一面又问话。

&esp;&esp;沈念禾就老老实实回话，面上看起来十分乖巧，心中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只想着：反正我不要整理这些琐琐碎碎的烦杂东西，当真要选，宁可任由这裴三哥笑话，君子非礼勿言，他最多心中嫌弃，嘴巴上总不会说出来的！

&esp;&esp;两人在这一处商议，那一个被当做传声筒而不自知，犹自翘着尾巴颠颠走的谢处耘却被人拦在了路上。

&esp;&esp;纷至

&esp;&esp;“谢二！”

&esp;&esp;来人一身的衙役服色，先远远叫了一声，走得近了，复才问道：“你是不是在宣州城里有个兄长？”

&esp;&esp;谢处耘面色大变，矢口否认道：“你哪里听来的谣言！除却裴三哥，我何时有什么兄长了？”

&esp;&esp;那人奇道：“不对啊，那早间来衙门的那一个是谁？他说自己姓郭，来寻弟弟的，把你名字、相貌说得清清楚楚，正在公厅里等你呢！”

&esp;&esp;谢处耘便问道：“长得什么样子？”

&esp;&esp;那人道：“比你三哥略矮两分，浓眉大眼的，脸面有些黑，说话倒是很和气……”

&esp;&esp;谢处耘听到这里，立时就知道来人乃是郭向北的兄长、郭保吉的长子，名唤郭安南的。

&esp;&esp;他同郭向北两人算得上是切齿大仇，互相不晓得打了多少次架，又骂过过少次仗，那郭安南虽然不曾参与，还曾经在中间调解过，然而毕竟是仇人兄长，胳膊肘难免内拐，一来二去，谢处耘对此人也少了好感。

&esp;&esp;“我不曾认识这样一个人，怕是哪里来的骗子罢？”

&esp;&esp;谢处耘想也不想，当即回道。

&esp;&esp;对面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他穿着公服，与其他差官一起来的，说是清池县衙的人，手上还有公文，怎可能是骗子？”

&esp;&esp;又道：“有什么话回去说，他说还有差事要办，等不了多久！”

&esp;&esp;谢处耘不回去也知道那郭安南想同自己说什么，无非是代郭向北那个小兔崽子给自己道歉，说不得还要劝自己回郭府。

&esp;&esp;他本来打架吃了亏，还被撵出州学，这两项已经够丢脸了，来得县衙这许多日子，从来不肯对旁人细说自己的身份，若是此时贸贸然回衙门，被那郭安南点破，今后哪里还有脸见人。

&esp;&esp;谢处耘连忙站住了，摆着手道：“我当真有事！三哥这一处交代了我急差，须臾就要办好，实在没功夫去管什么郭家的南南北北的，日后再说罢！”

&esp;&esp;口中一面解释，脚下已经抹了油一般，仗着自己手长脚长，也不待对方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后跑。

&esp;&esp;跑完之后，他也不敢再往衙门回去，因想那郭安南是来办差的，最多等上半日就要走，便在外头胡乱晃荡。

&esp;&esp;谢处耘自小就爱撵猫逗狗，同左近街巷的小孩闹作一团，近两年虽然回来得少了，旧交情倒是没有断，那些个相熟也早各自谋了出路，或自担个簸箕做货郎，或给旁人铺子里做伙计，或去务农，或跑镖，或杀猪，什么生计都有，另有一两个读书的在外地。

&esp;&esp;眼下他在街上乱逛，东家摸一下，西家聊两句，与众人称兄道弟的，倒也有滋有味。

&esp;&esp;因他手头阔绰，此时也无地方可去，便邀了几个旧日兄弟寻个酒铺子喝酒耍闹。

&esp;&esp;一时众人或说或笑，正在热闹，其中一人喝多了几口，便拿着筷子，指指点点地感慨道：“果然同人不同命，当日咱们一同在街巷里凑哄的时候，谁人能想到雀儿今日竟能得进衙门呢？”

&esp;&esp;另有人便啐了他一口，笑道：“什么雀儿，你当还是往日那个谢雀儿，快叫你小耘哥！他而今可是披着衙门的官皮了！”

&esp;&esp;谢处耘不耐烦听这个话，把手中酒往那后头说话的人脸上一泼，一脚就踢了过去，骂道：“嘴里说什么不干不净的，老子原来是谢雀儿，而今也是，再啰嗦，喂你喝马尿！”

&esp;&esp;那人“呸”了一口残酒到地上，把脸上的酒液一抹，骂道：“你还有脸说我！这一年你来寻过咱们兄弟几次？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便是裴三哥当年出门做生意的时候，趟趟回来，觉都管不得睡，也要同咱们聚一回，有那外地买回来的东西也是咱们兄弟间先互分了再去卖——还当真稀罕你这一口酒？我那档口有好肉，自然晓得分给三哥，本还给你留一刀，好教你送给郑婶子长脸，谁知等到肉臭了也不见你人！”

&esp;&esp;谢处耘只觉得老娘廖氏改嫁给郭保吉，那人还是一路高官，自己攀了对方的好处去州学读书，乃是万分丢脸的事情，是以半点没有同这些个狗友交代，他心中有鬼，此时被骂，只好硬着头皮道：“我那是有正经事！三哥给我安排的！你当我不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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