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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2页）

&esp;&esp;“阿狻儿，我想着你到底能生我几日的气。这回竟超过三天了。你既不来我那里，那便我来找你。”他笑着说道，指了指带来的两瓮酒。

&esp;&esp;“此为桂花醑，是你最喜的长安酒。正好方才她们说有烤乳羊，何不就酒，请我也饱餐一顿？”

&esp;&esp;承平愣怔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大步上前，咚的一声，又一拳重重击在裴萧元的胸前。

&esp;&esp;“谁说我生气！方才正想去你那里！”他亲手抱起酒，扭头呼喝下人备席。

&esp;&esp;婢女们赶忙在后院碧池畔的一座露天水阁上架起火杖，铺一领地簟，摆上食案，又将烤乳羊抬出，二人便脱靴，随意席地盘膝而坐，就着流浆泛艳的桂花醑，一刀刀割食羊肉。

&esp;&esp;他二人饭量皆是不小，又都空腹，若风卷残云，将一头乳羊一扫而空。洗手后，用一方素罗帕巾擦干，婢女送上碟丁香浸的贡自岭南的橄榄果。

&esp;&esp;裴萧元拈起一枚含口，随意搭起一臂，伸直双腿，惬意半躺半靠在身后的一架凭几上。

&esp;&esp;对面承平此刻意犹未尽，仍在一杯杯地饮着酒。

&esp;&esp;“阿狻儿，那日是我不好，叫你——”裴萧元望着他开口。

&esp;&esp;“你没有不好！”承平打断他话。

&esp;&esp;“是我不好！分明你叮嘱了勿去扰她，我忍不住又回去找！险些给她惹祸。原本我该再等等，等她出宫。”

&esp;&esp;渐渐月上中天。

&esp;&esp;承平已是醉态可掬，却仿佛还不尽兴，将手中的葡萄纹银酒杯抛开，抱起整只酒瓮，仰头就着瓮口，咕咚咕咚将剩的酒悉数喝下，猛地振臂，他手中的空瓮便飞了出去，在夜空中幻出一道弧形的影，最后咚一声，坠沉在了远处那漂着芙蕖碧叶的池面中央，近畔水下吐泡的几只肥头锦鲤受惊，猛地弓身跃起，鱼尾击打水面，发出啪啪的响亮之声。

&esp;&esp;“痛快！好酒！许久没如此畅快了！”

&esp;&esp;承平哈哈大笑，从地簟上站了起来，身体又摇摇晃晃，再次趺坐到地。

&esp;&esp;“我告诉你，我回去找她，是想向她解释清楚，那日在郡守府她听到的自我口中出来的混话，全是我之过错，和你无半分干系。我却没想到宇文家的小畜生竟也跟来了。你知他开口

&esp;&esp;此时长安六街寂旷无人，他骑马南行，走过第一个十字街口，又掉转马头，暂往东去。

&esp;&esp;到来的第一夜，皇帝便赐他那匹名为金乌骓的宝马。只他平常多于城中行走，乘骑此马，未免招摇，故一直暂喂于骑射局中，叫专门的奚官照管。

&esp;&esp;此地和慈恩寺的方位，几乎是长安的南北两头，路不近。本无寻人心思，也就罢了，今夜念头上来，竟遏制不住，乃至迫不及待，恨不能立刻就去问个清楚。哪怕她已睡去，瞧瞧她做事的地方也是好的。方才忽然想起金乌骓，便先转来。

&esp;&esp;骑射局在他当日抵达的通化门附近，往东过二三街口便到。奚官牵出金乌骓，辔头马镫齐备，马背上亦覆好一具云头黑漆绘花马鞍。他翻身而上，略加调|教，很快上手，乘着便向城南而去。

&esp;&esp;金乌骓擅奔。寄喂的这一个多月里，奚官虽也常带出城去遛放，毕竟是御赐代管的宝马，怎敢令其极速奔走。在栏中已渴奔多日，今夜驮载主人，若也感受其施压下来的心念，扬蹄疾奔，几不沾地，若月下天马般纵驰在这一条南北贯通的长街之上，眼见两旁坊墙内的华屋高楼渐渐转为平矮，再至稀落，最后抵慈恩寺附近。此时这金乌的鼻息方不过微咻，被裴萧元强行勒停，不住抬着前蹄轻轻点踏地面，若意犹未尽，乞再奔走。

&esp;&esp;裴萧元抱抚马头揉耳数下，安抚过后，下马叫开坊门。

&esp;&esp;此地虽远，日常出入者却不凡朝中皇亲国戚，他也曾来此巡查过，守门人自是认得，见他来了，以为半夜公务，一声也未多问，立刻开门放入，只在心里暗自嘀咕，怎今晚都不睡觉似的，刚来过一郡王世子，又来一位金吾司丞。

&esp;&esp;裴萧元到慈恩寺，自一面夜间有僧值守的便门入内，寻到后山凿有追福室的那片山麓之前。

&esp;&esp;此时月朗风清，夜漏三更，远远望去，山麓下漆黑无光，当中独有一处，内中透出明亮灯火之色。

&esp;&esp;他知应当便是她作画的地方。

&esp;&esp;本以为到此辰点，她已归屋安寝。

&esp;&esp;他连夜到来，也并非一定是要和她说上话。未料如此顺利。再想青头的一番话，不由微觉振奋，加快脚步行往那一片光的方向。

&esp;&esp;此刻石室当中，絮雨背向洞口而立，望着宇文峙来到面前，向着自己问出那样一句话，不禁惊异万分。

&esp;&esp;很快她明白了，必是那日承平和她在神枢宫园苑内的一番话叫他听去了。

&esp;&esp;正是因为裴家郎君太好了，所以她不惜开罪他也不愿和他牵连关系，怕叫人知道，日后万一对他不利，何况是让面前这宇文家的儿子知道二人从前关系？

&esp;&esp;但细思那日她和承平的对话，若确被这宇文峙听到，此刻她再否认，恐怕也是无用。

&esp;&esp;“你不想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