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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页）

&esp;&esp;说完她回头去看薄时予，没想到正撞上他寒如幽井的黑瞳，跟平常熟悉的温雅大相径庭，只是挡在镜片后，被消磨掉几分戾气，一时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esp;&esp;女生考上薄时予的研究生以来，地把她带回家。

&esp;&esp;离开薄时予的视线范围后，薄母把她手臂掐到紫红，歇斯底里骂了太多羞辱的话，勒令她从此以后不准再叫哥，按着世交里十五六岁少年的辈分，改口叫他叔叔。

&esp;&esp;“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龌龊，你别去他面前诉苦卖惨，要是被他知道一点家里的事，我就把你这些下作心思都给他看看！”

&esp;&esp;那些纯挚的暗恋朦胧青涩，是少女秘密角落里最无助的嫩芽，被劈头盖脸浇灌上泥浆，肆意践踏。

&esp;&esp;她害怕，怕在薄时予脸上看到失望厌恶。

&esp;&esp;于是在下一次见面时，那个端午节的雨夜，他撑伞回来，习惯性朝她打开怀抱，她只是站在几米之外，后退了小半步，轻声叫他：“小叔叔。”

&esp;&esp;那晚薄时予没进家门，站在雨里看了她许久，最后只说了声“好”，转身上车离开。

&esp;&esp;沈禾柠没想到，那是她跟他最后一次相见，隔着一场瓢泼大雨，她从始至终都没能看清他的神情。

&esp;&esp;一直到四年后的今天，他疏远坐在轮椅上，让她像当时一样叫他小叔叔。

&esp;&esp;沈禾柠不想忍了，站在原地安静地掉眼泪，她长发有些乱，细白手背挡着嘴唇，鼻尖红透，桃花形的双眼里开了闸一样涌满波光，湿漉的睫毛稍一颤动，水滴就不停往下坠。

&esp;&esp;死寂几秒后，她听到薄时予低叹，朝她抬起手：“过来。”

&esp;&esp;沈禾柠马上把包一扔跑向他。

&esp;&esp;还不满二十的小姑娘，身骨纤细，腰不足一握，灵巧的幼猫一样扑到他身上，三两下就踢掉鞋挤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脖颈，把泪蹭上他过分冰冷的皮肤。

&esp;&esp;刚贴了两下，男人的手就扣上她后颈，修长指骨安抚似的轻轻捏着，随后不容拒绝地向外提起。

&esp;&esp;沈禾柠被他钳制着，被迫离开他怀抱，直勾勾和他对望。

&esp;&esp;两个人不过相隔一只手掌的距离，彼此的呼吸互相侵吞纠缠。

&esp;&esp;她抽噎着带颤，身上有一点铃兰的暖香，他平静无波，单手制服着她，低头淡淡审视。

&esp;&esp;“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他在她耳边，语气堪称温柔地问，“是不是欠收拾。”

&esp;&esp;3我们家柠柠

&esp;&esp;一把轮椅的空间实在有限，薄时予离得很近，说话时胸腔的震动牵扯着沈禾柠心跳。

&esp;&esp;她后颈被捏得发烫，脊背一阵阵窜着只有自己知道的麻痒，手忙脚乱扒拉长发挡住充血的耳垂，差点冲口而出问他要怎么收拾，但话还没说出来，就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姿势。

&esp;&esp;双手撑在他肩上，发梢跟那条眼镜链纠缠在一起，腰只是虚虚撑着，全靠两边膝盖压着他的双腿借力，轮椅都被她冲撞得往后滑动了一小截，而他的腿……

&esp;&esp;沈禾柠心一坠，脸色有些白了，赶紧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动作太急，头发钩住也不自知，被拽掉了几根搅在链子里。

&esp;&esp;她眼窝还是溢满水的，一边抽气一边死死盯紧他腿，恨不得穿透那层黑色西装裤看清里面的情形。

&esp;&esp;明明外观还是过去那样笔直匀长，除了略微偏瘦一点，根本没什么差别，怎么可能……是那些人嘴里的“残疾”。

&esp;&esp;沈禾柠不能相信，薄时予已经看透她在想什么，手指不在意地拂了下被她压出来的褶皱。

&esp;&esp;怕他直接讲出太惊人的话，沈禾柠眼帘微微发抖，抢着问：“是生病了吗？恢复期没力气才坐轮椅的是不是？”

&esp;&esp;她凝视着薄时予的唇形，在那个“不”快要发音的时候，又急忙改口：“或者就是意外受伤了，要等几个月才能正常走路？”

&esp;&esp;“走不了了，”薄时予镜片后的双眼深得无底，毫无人情味的，像谈论别人的事一样缓声说，“车祸，右腿废了，以后应该都需要坐轮椅，偶尔也能拄拐杖，毕竟还有一条能用。”

&esp;&esp;沈禾柠迷茫望着他，想从他神色里找出一丝以前的逗弄，然而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像身处在一团再也看不透的浓雾里，一切都被严丝合缝地冰封和隐匿起来，看似平和，实际拒人于千里。

&esp;&esp;“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得激烈。

&esp;&esp;“去年。”薄时予答得清淡。

&esp;&esp;“在哪！”

&esp;&esp;“德国。”

&esp;&esp;沈禾柠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esp;&esp;但太多感情轰炸下来，她顾不上去追究细节：“所以你去年车祸，受了这么重的伤回国，又来医大任教，一年……可能不止一年，将近两年的时间，你完全没想过告诉我？如果不是我今天撞见你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才把我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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