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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提起显然不是随口一说,沈度问:“怎么了?”
“上次隔壁大娘同我说,你要他们大力垦荒来着,畜牧势微。”她往山头望了一眼,骏马遍地,“可我看这阵势不像啊,况且,若是将他们的血性都磨灭在了田地里,日后夷狄当真来犯,挡得住么?”
“放弃了你爹的七大营去哪儿要战马?两项并重,我有数。”他听得她又提起隔壁大娘,大概猜出昨日发生了什么,偷乐了会儿,“至于血性,你爹八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率十万精锐过来,这地方不大,男丁虽比现在多些,但同你爹的兵马比起来,也实在算不上什么,虽有夷狄背后捣鬼的缘故,这仗也实实在在地打了一年多,损失惨重差点败掉不说,还差点拖垮半个国库。不然当日那事,上头也不会因为一个北郡就松口。”
她那日问起竹子开花,宋嘉平也是这般说,当年差点将命送在这里。
沈度接道:“可去年再来,夷狄依旧背后捣乱,这次还多了当地百姓明着暗着帮那头的忙,却不到三个月就大胜而归。他们归附七年了,血性不是在田地里磨掉的,是骨血里早没了,嘴里说着不满要反,到了真打起来,夷狄待他们也不见得好,何必拼上性命去求一个前途未卜?这打着打着,看清形势的,自然也就知道如何抉择了。”
他忽然笑了声:“如今有太平日子过,谁来扰他们安宁,倒可能再激起他们点血性。”
宋宜点了点头,南北杂居通婚,这地方如今其实与南边几乎已经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他其实不必同她讲这些大道理的,她虽听得懂,但到底不上心,听过又如何。这些话他兴许对下属都不会解释得这般详细,她方才不过随口一问,可他还是耐心地向她絮絮叨叨完了这一长串。
说起政事,他心情要比方才低落上几分,宋宜一手指了指消失在拐角处的沟渠,一手勾住他手指轻轻摇了摇:“沈度,我的雪水煮西瓜。”
沈度:“还没忘呢?”
宋宜看他一眼,他牵了她手,沿着那沟渠往北边去,雪山距离远,去年施工的时候他亲自去看过,知道他们就是走上一日也走不到,但宋宜起了兴致,他也不说破,纵着她胡闹。
他到北坡下找牧民买了匹温顺的马,他刚要带她上马,忽然顿了顿,看了眼她身下。宋宜见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忽然明白过来,臊得不行,握拳往他胸口砸去:“好啊沈度你!”
她“哼”了声就转身往回走,沈度把她拽回来,搂进怀里,轻声问:“痛吗?”
他每次一温柔下来,她总是招架不住,再大的怒气也瞬间消退溃不成军,只好顿住了去势,摇了摇头,固执地指了指北边:“雪水。”
沈度失笑,带她上马往北边去。翻过两个山头,今年看样子有大旱,各处都在提前做准备,前头在挖井,运土的车队从他们旁边经过,空气中满是浮尘,宋宜呛得不住咳嗽。他没来由地多盯了两眼,身侧那人有些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他狐疑地看了他那辆车一眼,身子微微僵了僵。
宋宜呛了一阵,兴致未减,但沈度却不由分说地掉了头要带她回城:“听话,先回去,我晚点再想想别的法子。”
宋宜不知他怎突然变了态度,噘嘴示意不满,他见四下无人了,才轻声在她耳边说:“是夷狄,关卡严,我道他们怎么混进来的,原是这般。”
当日宋嘉平留下的这一堆俘虏,自然既有当地人,也有夷狄,夷狄若混进来,还当真难分。
宋宜回想了一遍方才的场景,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但还是怔了好一会才问:“他们来干什么?又要打仗么?”
“他们没那个胆长驱直入南下送死,但哪年不来惹些小骚乱的,常事,别担心。今年旱着,他们那头无水灌溉,新草都长不出来,若是想过来抢些东西也不是不可能,这儿这两年的收成可比他们一年的产出多多了。”
他语气不算沉重,最后一句话甚至还带着两分得瑟,宋宜“啧”了声,问:“有法子?”
沈度摇头:“看看他们什么来头再说,未必真想来送死。”
“自大得很,这地儿就那么点驻兵,还不一定听你使唤,人家真来,你还挡得住不成?还说人家送死。”宋宜“嘁”了声,看了眼远处新开垦出来的田地,“难不成你还真指望激一下他们的血性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度嗤笑了声:“不还有你么?你爹留下的驻军,就算看不上我,也得给定阳王府的姑爷几分薄面吧?”
这地毕竟刚刚攻下,不像寻常地区有巡抚总督理辖区内军政,驻兵还是宋嘉平当日回京前留下的。他向来心高气傲,这话明显是故意逗她玩了,宋宜板着脸,伸手扯了扯他腰间的玉带,沈度身子僵了僵:“宋宜,当真欠收拾也别这么着急。”
宋宜反手在他腰上一掐,冷哼了声,别扭上了。
沈度默默白了她一眼,懒得同她计较,问起正事:“你平常同你爹联络需要多久?”
这儿天高皇帝远,公文奏疏经银台递上去没个一两个月怕是难,除非有战事方可奏急报。宋宜知他所想,仔细盘算了下:“给大哥传信七八日可以到,我爹的话,就得看他在哪儿了。可万一真出了事,就算从帝京带兵过来,昼夜行军最少也得半个月了。”
他问起这事,想来是有别的考虑,宋宜心里有些发慌,他却没再深问,一路同她说些玩笑话,将她逗得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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