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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曹染拿着那符箓,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这和尚又道:“对了,送你一首诗。你可要记住喽!”
&esp;&esp;“嗯?”曹染更加疑惑了。
&esp;&esp;只听这和尚念道:“莫愁无故人,故人会当逢。当逢故人时,依旧好颜容。颜容岂难永,丹青可长留。留得旧时貌,神思随我游。”
&esp;&esp;和尚念着,哈哈大笑,挥袖便走。“自己悟吧,孩子,”他说,“有朝一日,你会用上它的。到那时,我这门绝学,便后继有人了!”他说着,仰天长笑,大步走开,须臾之间,便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esp;&esp;丹青不改(八)
&esp;&esp;夜深了,书案前的曹染披着衣服,坐在灯下,手里还捏着那张符箓。她盯着那符箓看了半晌,又出神一回,直到夜间的山风吹进窗子,她打了个寒颤,才终于回过神来。
&esp;&esp;“留得旧时貌,神思随我游?”她念着这诗,想了想,终于还是将符箓塞进了随身的荷包里。
&esp;&esp;那和尚,好生奇怪,想来也是四处行骗的江湖人。可她怎么偏就放不下此事了呢?她想。
&esp;&esp;今日回来之后,她特意让彩平去打听了一下。可彩平去问了一圈,竟一无所获。奇怪,实在是奇怪。
&esp;&esp;“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安歇了。”彩平在一旁颔首提醒着。
&esp;&esp;曹染点了点头,便要起身去洗漱,准备睡下。可她刚起身,却忽然瞥见面前铺开的纸。她不觉心中一动,又坐了回去,拿起了笔,就着本就不多的墨,在纸上随意地勾了几笔。
&esp;&esp;彩平见她作画,便立在一旁看。不过片刻,那画上便有了大体轮廓,眉眼也有了形。彩平笑了,对曹染道:“姑娘,这是二姑娘么?还难得见姑娘画人呢。”
&esp;&esp;曹染也不由得微微笑了:“你竟能看出来。”可她说着,却停了笔,细细地瞧着这画,又皱了皱眉:“可是,总觉得不对。”
&esp;&esp;画中人虽一眼便能看出是曹描,但却只得形似,并无神韵——或许是因曹染还未来得及点睛。她又将笔染了墨,便要去画那眸子。可在笔尖将要触及纸张之时,她的手却颤了一下。
&esp;&esp;“姑娘?”彩平不解,不是画得挺好的么?
&esp;&esp;曹染摇了摇头,又放下了笔来。“若是画毁了,便不好了。”她说。
&esp;&esp;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阿姐,”是曹描的声音,“我可以进去么?”
&esp;&esp;“可以。”曹染忙应了一声,彩平便去开门。曹染本欲起身去迎,却又想起桌上的画还没收拾。不知怎的,她竟不太想让妹妹发现这幅画作,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于是,她手忙脚乱地将这画纸一折,随手塞进了一本书里。
&esp;&esp;“阿姐!”她刚把画藏好,曹描便进了门,直奔她面前。她长发披散着,身上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曹染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孩子竟赤着脚便来了。
&esp;&esp;“你,你也不怕着凉!”曹染着急起来,连忙拉着曹描坐了下来,又吩咐彩平道,“还不快去准备热水?”
&esp;&esp;彩平知道自家姑娘最紧张妹妹,万万不敢耽搁,连忙跑了。曹染看着曹描,虽然生气,却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问:“夜深了,你还不睡,做什么?”
&esp;&esp;曹描耸了耸肩,又垂下手,低了头,道:“阿姐,我睡不踏实。我知错了,今日实在不该赌气,先行回了房。阿姐,我向你道歉,我……很想你。”
&esp;&esp;她说话间,披风从肩膀上滑落。曹染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披风里竟只有单薄的亵衣。
&esp;&esp;“你!”曹染收了目光,却指了指她的脚,“那你也不能胡来!”
&esp;&esp;“没什么的,”曹描却不以为然,又对姐姐露出了笑容来,“我们只隔了一堵墙,不是么?我走过来,也不过二十步。而且,那鞋子今日在泥里踩脏了,我不愿穿。”
&esp;&esp;“鞋子脏了,便不愿穿,如今可连脚都踩脏了。”曹染责怪道。
&esp;&esp;“鞋子脏了难看,等处理干净也要些时候,脚脏了,洗了便是了。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她说着,又故作无辜,“阿姐莫不是怕我会弄脏你的床榻?”
&esp;&esp;曹染无奈:“怎会?”她说着,为她寻了一双木屐来,放在了她脚边。这孩子又在她面前装可怜,她可是仔细检查过行李的,这孩子又不是只带了那一双鞋。只要她开口,侍女定然会为她准备一双干净的新鞋。不,或许不必她开口,侍女也会为她准备妥帖。
&esp;&esp;她又在撒娇,讨她怜爱。
&esp;&esp;曹染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不由得又自责起来。她能感受到妹妹所有的不安,那是年幼失去双亲的痛楚,是多年寄人篱下的惶恐。她身为长姐,却没能抚慰她心中之苦,让她这般煞费苦心、以求心安——这实在是她这个长姐的失职。
&esp;&esp;正想着,彩平来了。一应洗漱之物都已准备妥当,姐妹二人便各自去梳洗了。当曹染再见到曹描时,曹描已自觉地躺在了她的床榻之上。
&esp;&esp;“阿姐,”曹描缩在被子里,“陪我。”
&esp;&esp;“好。”曹染早已习惯了。她轻轻应了一声,吹了灯,便也躺了下来。曹描忙用被子将她一把盖住,又在被子下悄悄搂住了姐姐的腰。
&esp;&esp;曹染对下宽仁,侍女不必守夜,黑漆漆的屋子里只剩了姐妹二人。所有的烛光都已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只有窗外月光依旧明朗。月光被林间清风吹拂进这小小的床幔里,映在两人的面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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