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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金宝虽然蠢钝,但有些蠢钝之人才有的直觉,起先见她收拾行囊高兴了一阵,觉得终于可以「当家做主」一回,后来见她这一系列的举动,便有种同从前都不大一样的预感,总是追在她身后问,这一去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她草草说:完事就回来了。
金宝又问:完事是要多久?
被追问得不耐烦,她便反问对方:如果自己不回来了不是正好?这果然居连同灶台下的银子就都是他的了,他再也不用看她这个抠门掌柜的脸色行事,想什么时候去看那方二小姐都可随自己的心情,多吃几碗米也不会被她念上许久。
她说完这一通话之后,金宝竟然哭了,边哭边控诉她是个铁石心肠的婆娘丶不将他当个人看,末了又苦苦哀求她千万不要丢下他一个人不管,丁翁村的男女老少可都还等着她呢。
秦九叶觉得那眼泪中或许有些对她的眷恋,更多的则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恐惧今后的生活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苦难都将无人分担,半吊子医术治不好那日复一日的穷病,到头来轻飘飘的半条命还比不上坟头上的一把纸钱。
她用一只鸡止住了对方的伤感。
只是金宝的不安尚且能够同她倾诉,她的不安又要同谁说起呢?
尽管在心底里无数次说服自己,其实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做这些事,又不是不回来了。但她却控制不了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仿佛是在做一场「此生不复相见」的告别。
交代完果然居的事后,她去城中和许秋迟等人汇合,临行前抽空将先前在风娘子那里借的书一并还了,又去城南听风堂给老唐上了炷香,最后去了一趟钵钵街,咬咬牙买了一斤糖糕,坐在守器街道旁抱着吃。
入秋后的雨水又湿又冷,唯有手中那新出炉的糖糕是热的。入眼的每一块砖丶每一片瓦都是熟悉的景象,但其间走过的每一个人都是陌生的。
处处有种矛盾的感觉。
她又想起老唐常说起的那些传奇故事,多么唏嘘惊叹丶回味难消的结局,再开场时便又陷入到另一个故事中去了,就像再难过的坎丶再不顺的人生也抵不过一个「熬」字,什么大风大浪丶死去活来,一晃眼也便过去了。
只是一切还未开始之前,谁也不知道这过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结局又是否还能回到这最初的起点。
出发当日,她纠结许久后,还是从那两面铜镜中选了背面刻有「不藏」的那面随身带在了身上,结果方一上船便被许秋迟盯上了。
「这镜子不错,让与我如何?绝不会让你吃亏。」
秦九叶侧了侧身子,皮笑肉不笑道。
「这是防身用的,你不懂就闭嘴。」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镜子关键时刻确实救过她两回。
许秋迟收回视线丶心下已有几分了然,当下慢悠悠开口道。
「你莫不是还在期待些什么?若是脖子痒痒了,我让辛儿给你挠挠,她手劲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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