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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页）

&esp;&esp;东子——

&esp;&esp;他猛地清醒过来，记忆中少年的身影，渐渐与眼前血泊中的男人相交叠。

&esp;&esp;那个教他使刀的人，最终倒在了他的刀下。

&esp;&esp;回光

&esp;&esp;火车颠簸向前，曹小军与吴细妹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窗。

&esp;&esp;二人同时望向窗外，谁也没言语。

&esp;&esp;连绵群山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再也不见遮天蔽日的浓绿，车窗框起一帧帧的云阔天低，稀稀拉拉的蓬草，沿着铁轨蔓延。

&esp;&esp;他们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未来又将去向何处，不可预测的余生，逃亡是唯一的确定。

&esp;&esp;风有些烈，吴细妹轻声咳嗽，曹小军扭头去看她。她垂着眼，只顾去拧那水杯的盖子，太紧，转不开。

&esp;&esp;“给我。”他伸出手。

&esp;&esp;她并没给他，而是将杯悄悄放到桌板上，向前一推。他拧开后，也放回桌板，向她推回，重又转头望向窗外。

&esp;&esp;二人视线在车窗玻璃上交汇，同样疲惫倦怠的面庞，同样惊恐惶惑的眼。

&esp;&esp;要如何联结两个本不想干的人？

&esp;&esp;也许是爱，也许是恨，也许是共有的利益，也许是同一份恐惧。

&esp;&esp;那一夜像是一场噩梦，曹小军回过神来，倪向东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大口喘息。

&esp;&esp;他环住他，慌乱摸索，想要堵住奔涌的血水，倪向东乜斜着他，抬起只血淋淋的手，挣扎着去扼他的喉。

&esp;&esp;那只手一点点滑下去，倪向东也一寸寸软下去，可眼中满溢着怨毒，流出血泪。

&esp;&esp;“我，不会放过你们——”他咬着牙诅咒，“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esp;&esp;“莫要听。”

&esp;&esp;吴细妹蹲下来，轻柔地拔出小军手里的刀。

&esp;&esp;“不过是死人的疯话。”

&esp;&esp;同样轻柔地，直插进倪向东腹中。

&esp;&esp;“他不死，咱俩都活不成，没法子。”

&esp;&esp;她悠悠叹口气，又是一刀，地上的倪向东双目紧闭，没了声息。

&esp;&esp;“在他之前，睡男人和杀男人，我都不是第一回了。”

&esp;&esp;吴细妹回头望他，像是寻求宽恕一般，含着泪微笑，卑微，讨好，惯有的顺从，只是苍白的面颊，尚溅着东子的血。

&esp;&esp;曹小军立在那，也没了声息。

&esp;&esp;并不是憎恶细妹的残忍，只是他同样也是罪人，手上亦染着兄弟的血，一个恶人要如何赦免另一个恶人，同样身背冤孽，他连宽恕的资格都没有。

&esp;&esp;如水月夜，他们将他埋在荒山，之后便一路北逃。

&esp;&esp;对外只说跟东子一起，三人是去了外地打工。

&esp;&esp;已过了五六个城镇，二人似有默契一般，每到一个地方，他买票，她望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谁也没再提起那晚上的事。

&esp;&esp;只是，鸭肫难剥，人心难测。皮囊之下，谁也不知对方心里怎么想自己。

&esp;&esp;他们是同谋，是帮凶，可也是彼此罪孽的起因与见证。

&esp;&esp;曹小军不知该如何面对吴细妹，就像吴细妹也不知要怎样理解曹小军，二人各自揣摩，一瞬觉得至亲，一瞬又觉得至疏，就这么一路随火车颠簸着，任杂念与思绪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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