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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节（第2页）

&esp;&esp;“潮平和风平先去洗，三婶你先抱星珠回去，奶你歇歇，冬珠跟我去厨房把锅盆收拾了。”海珠以手遮额冲进雨里。

&esp;&esp;冬珠紧随其后，风平拽着她的衣摆跑进雨里，扭头说：“潮平，你去拿衣裳，我去舀水。”

&esp;&esp;等齐老三淋着一身雨跑回来，家里人各忙各的，他抹把脸，拿起窗户下的木盆去厨房舀水给他二哥擦洗。

&esp;&esp;厨房里收拾干净了，海珠跟冬珠贴着墙溜到屋檐下坐着，带着水意的夜风清凉，吹拂在脸上黏黏的。

&esp;&esp;“那只鹦鹉好聪明，感觉像个人。”冬珠颇有兴趣地闲聊，说：“我明天过去教它背诗，伯娘偶尔还听曲，让它也跟着学。”

&esp;&esp;“那就看你能不能使唤得了它，它是个心眼子多的。”海珠听着雨水打拍子，想起猫还关在柴房，等风平洗澡出来了，她喊：“风平，柴房里还关着猫，放它们出来。”

&esp;&esp;“不能放，外面下雨，它们出来了准滚一身脏水，夜里又挤进屋爬上床祸害人。”风平拉着潮平冲进雨里跑到屋檐下，推开门进屋，不忘说：“大姐二姐，我们先睡了。”

&esp;&esp;“好，该我们洗了。”海珠扶膝站起来。

&esp;&esp;她们洗澡时，猫在隔壁柴房挠木板，冬珠训一声，它们立马消停了。

&esp;&esp;“我回去了。”齐老三交代一声。

&esp;&esp;齐阿奶跟过去落门栓，大门关了，她转身去齐二叔屋里给他揉腿捶肩，等家里的孩子都睡下了，她最后一个去洗澡。

&esp;&esp;雨下了一夜，早上起来做饭时，齐阿奶先开了大门，昨晚巷子里残留的蟹腥味早已随着雨水沁进土里烟消云散了。

&esp;&esp;早起做饭，饭后唠嗑，一日三顿饭，扫地洗衣看孩子，寻常人家的日子被这些琐碎又平淡的事充斥着，一日又一日，看着云消雨歇，等着日出日落。

&esp;&esp;孩子一日大过一日，老人一日老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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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二月末的傍晚，韩霁从军营回来，刚跨进家门就被沈遂喊住，他脸色惶惶，形容急切，说出的话尖利又带着颤音。

&esp;&esp;“你家府医在不在？青曼在生孩子，接生婆说她力乏了，胎相不太好，你把你家的府医借我一用，劳他过去看看。”

&esp;&esp;“穆叔随我爹去盐亭了，他不在家，你去岛上找大夫，算了，我让人去找，你先回去守着。”韩霁给随行的小厮挥手，小厮立马候着腰跑去找大夫。

&esp;&esp;沈遂脑子里嗡嗡响，他站在路上慌乱又迷茫，眼神空洞的没个落脚地，忽的一瞬间又突然醒过神，转身快步往回跑，拐弯的时候直挺挺撞在墙上，他像不知道疼似的偏个方向继续跑。

&esp;&esp;他这个状态韩霁实在不放心，喊来管家拿根老参送过去，他回屋冲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往沈遂家去，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嘶哑又无力的惨叫。

&esp;&esp;“听着声估摸着不太好，一天了，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再这么下去，孩子憋也憋坏了。”堵在沈家门外的几个妇人面带愁容地嘀咕。

&esp;&esp;“我娘家一个媳妇子也是，生孩子的时候一直生不下来，生了一天一夜，孩子出来身上都憋紫了，养到两岁发现是个傻的。”另一个人说。

&esp;&esp;韩霁咳了一声，堵在门口的人闻声散开，纷纷说：“少将军好。”

&esp;&esp;“别在人家门前说不吉利的话，都散了，回去做饭吧。”韩霁走进门，碰到管家出来，他打听是什么情况。

&esp;&esp;“大夫已经进去了，老参也送进去了，具体的什么情况要等大夫出来。”管家回话。

&esp;&esp;“行，我在这儿守着，你差人送些饭来，再让人在门口守着，别让不相干的人来说晦气话。”韩霁交代。

&esp;&esp;天色晚了，一群鸟低空盘旋着绕过小院上空，叫声粗嘎难听，映着屋里的声声惨叫，还有风里飘来的血腥味，韩霁心里觉得不太妙。

&esp;&esp;门应声而开，沈遂僵硬地扭过头，干哑地问：“大夫，我夫人和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esp;&esp;“老夫已经施针，夫人也含了参片，让她先歇一歇，蓄蓄劲再发力。”老大夫没给出明确的回答。

&esp;&esp;韩霁让他留下继续守着，他扶起瘫坐在地上的男人，无用的安慰话一句都没说，他坐在一旁陪着。

&esp;&esp;窗纸上映出走动的身影，说话声和急促的喘气声一同顺着墙缝爬出来。

&esp;&esp;“我想我娘了，我想我娘……”姚青曼望着昏黄的烛光怔怔地哭，她面如金纸，嘴唇却红的耀眼，随着她的嘴唇蠕动，鲜红的血顺着咬破的牙印里迸出来，顺着嘴唇流经下巴。

&esp;&esp;“我要是死了，让沈遂送我回岛上，我要埋在生我养我的地方。”

&esp;&esp;“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你肚子里还有俩孩子，你别说话，再蓄蓄劲，外面有大夫守着，还有老参吊气，你保准好好的。”接生婆好言好语安慰。

&esp;&esp;“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姚青曼摇头，太疼了，疼到麻木，这具身体好似不是她的了。

&esp;&esp;屋里的说话声隐约而含糊，屋外的人却听得无比清晰，院墙外是其他人家的说笑声斥骂声，婴孩在哭，老人在笑。被血腥味笼罩的小院似乎在走向死亡，一墙之隔，鲜活的气息却吹不进来。

&esp;&esp;韩霁被血腥味冲得头脑发晕，他轻踹沈遂一脚，沈遂像滩淤泥一样倒在地上，他拽起人往血腥味冒出来的门缝里塞，说：“要死的不是你，收起你这副丧气的嘴脸，进去陪着她，好好跟她说话。”

&esp;&esp;门被撞开，浓郁的血腥味扑了出来，痛苦的呻吟声越发清晰，韩霁几欲作呕，他在尸山血海里淌过，看过尸首分离，甚至亲手拾捡过骸骨，都不及今晚惶恐。

&esp;&esp;门开了又关，屋里响起女人的痛哭声，哭声里夹杂着害怕，声音越来越低，过了一会儿又转变成惨叫声。给接生婆打下手的婆子拎着一桶血水出来，同时喊老大夫进去拔针。

&esp;&esp;韩霁余光瞟到木桶里晃荡的血水，黑黪黪的夜，血水都是黑的，他挪开目光手抖了一下。这不是他头一次看见女人生孩子，之前海珠三婶生娃，因为一直没声音，没听到声没看到血，他想象不到生孩子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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