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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1页）

&esp;&esp;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见风使舵。

&esp;&esp;这两日不太平，坤宁宫门可罗雀，翊坤宫贵妃知道兄长要远离京城一事，整日以泪洗面，安慰贺喜的嫔妃却是络绎不绝。

&esp;&esp;皇上心疼贵妃思念兄长，便在翌日早朝时宣布了不日要去京郊皇家猎场秋狩一事

&esp;&esp;说是今年秋狩是因着西域王子来使推迟了一些，可明眼人都晓得，皇上今年本不欲秋狩，今次不过是为着带贵妃出宫散心罢了。

&esp;&esp;没有时候留给钟离尔胡思乱想，消息传来，皇后须得亲自准备秋狩后宫的仪仗与物件，事无巨细，仍需拿给皇上过目。

&esp;&esp;离她上次踏入乾清宫，已是小半个月过去了，她一直未再见过连烁。

&esp;&esp;那些儿女情长的心思，似乎都在那个夜晚不得不无疾而终，被她锁在心里。

&esp;&esp;如今她母族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她在这后宫虽贵为皇后，也要事事避过宠妃祁桑的风头。

&esp;&esp;后宫琐事繁杂，她肩上有更重的担子，为了家族，为了对他妻子的头衔尽责，她也再没有余力去痴缠他什么。

&esp;&esp;皇后低眉敛目行过礼，他仍是那句淡淡的，“皇后来了，坐罢。”

&esp;&esp;钟离尔这次并未犹豫，径自到案前将册子放下，连烁瞥过册子一眼，她仍是低垂了眼眸道，“这是臣妾理出来的这次秋狩的明细，皇上得空瞧瞧。只臣妾还有两件事，需要皇上明示。”

&esp;&esp;皇上搁了笔，好整以暇看着她，蓦地发现皇后今日妆容似有不同。

&esp;&esp;他怔忪片刻，瞧着她嫣红双唇微微蹙眉，方道，“你说。”

&esp;&esp;钟离尔又是福了福身，“秋日寒凉，母后腿骨陈年痼疾，出宫若是着凉易不适，臣妾思量至此，并未在册中列入慈宁宫的物什。”

&esp;&esp;连烁指尖在册子的边缘摩挲，轻笑道，“还是皇后细心，母后身体不便，就不必折腾了。皇后说的皆困兽

&esp;&esp;天鼎元年九月初四，皇宫里留下兰嫔与庄嫔操办太后重阳佳节的宴席，皇上与皇后带着贵妃、和嫔、贤嫔、慧美人、婉婕妤等一众嫔妃宫人，偕同文武百官，浩荡从皇宫往京郊皇家猎场而去。

&esp;&esp;东厂锦衣卫近卫亲军英姿飒爽，为连烁的圣驾护航，一行蜿蜒数里，皇家旗帜猎猎，出城前所过之处，百姓无不行礼叩拜。

&esp;&esp;秋高气爽，九月初的天已经开始转凉，皇后的凤驾跟在皇上的近卫亲军一行后面，因是出宫狩猎，钟离尔今日穿的是方便行动些的素色月华裙，批了一件朱红桑蚕丝白绒滚边的披风，在颠簸的马车里拿了本书，斜靠着听阿喜清欢说笑。

&esp;&esp;清欢嘻嘻一笑，“娘娘还定得下心看书么？一会儿到了猎场，便能见着老爷夫人和公子了，娘娘不高兴么！”

&esp;&esp;钟离尔想到家人，也自浅笑，“自是高兴，一会儿到了猎场，得空出去走走逛逛，哥哥怕是会在等本宫。”

&esp;&esp;阿喜也兴奋道，“娘娘想想族人的马车就在后头，奴婢真想掀开帘子奔过去啊。”

&esp;&esp;清欢轻轻抽走了皇后手里的书，吐舌头一笑，“娘娘莫看了，出了城路难行，马车颠簸，眼睛该痛了。咱们说说话，两个时辰一会儿就过去了！”

&esp;&esp;钟离尔无奈看她，又瞧瞧阿喜，阿喜也只是掩唇笑，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只好从善如流，拢了拢披风，笑道，“真是怕了你们了，说罢，说什么话儿？”

&esp;&esp;清欢笑着把皇后的书放好，转了转眼珠儿，“娘娘上次讲的那个，有位皇帝的妃子，欺负皇帝瞎了一只眼，总是画一半的妆容气皇上，还总喝多了吐到皇上身上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esp;&esp;钟离尔眼眸黯了一瞬，随即遮掩下去，只自一笑，“那是梁元帝的徐妃，说来也是年少夫妻了，梁元帝为湘东王时便应召入宫为王妃了，只是不知后来夫妻之间如何情淡，竟至如此。”

&esp;&esp;清欢恍然道，“啊，娘娘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位徐妃本是正妻的，却没有被立为皇后！”

&esp;&esp;阿喜想了想斟酌道，“可不管如何，后位始终是空着的……”

&esp;&esp;清欢摇头生气道，“那又怎么样呢，终归不过是皇帝负心罢了！”

&esp;&esp;钟离尔偏头笑道，“这倒也不全是，徐妃为人轻浮了些，据说与多人私通，且善妒狠辣，手上有许多怀有龙种的宫女的人命，皇上竟都一一忍下了。”

&esp;&esp;她顿了顿，眼眸低垂一瞬，睫毛投下一片细密阴影，“与其说这二人是帝后，倒更像寻常夫妻，梁元帝登基之时，二人便是子女双全了，本该是和和乐乐的一家。”

&esp;&esp;清欢倒抽冷气，不可置信道，“原以为半面妆羞辱帝皇，就已是丧心病狂，竟还有这等事……”

&esp;&esp;阿喜也是抿唇叹气，“女子心性辣烈至此，这二人更像作困兽之斗，她怕是恨着帝皇。”

&esp;&esp;钟离尔长出一口气，轻轻笑道，“许是吧，爱有多深，恨便有多重。宫廷之中的可怜人，权势和情爱无法两全，生生逼疯了自己，退路都不要了。可就算这般，也不见得她会有多痛快罢，不然如何终日酗酒呢？”

&esp;&esp;清欢想了想，摇了摇头，她困惑看着钟离尔道，“娘娘，奴婢觉着，其实这皇帝与徐妃，倒更像是深爱着彼此……”

&esp;&esp;钟离尔蓦地抬眼看她，眼睛里攒起些许光亮，“你是觉得，梁元帝对徐妃太过容忍了罢？”

&esp;&esp;清欢应声点头，“若非如此，这等奇耻大辱皇帝都受了，又是为何呢？娘娘从前说起过，男子若是真负心了，定是对糟糠之妻不闻不问，置之不理的啊。这徐妃酗酒后还能每每吐在梁元帝身上，有机会借半面妆羞辱他，不正是说明皇帝还会去瞧她么？”

&esp;&esp;钟离尔沉默半晌，轻声道，“许是如此罢，二人年少结发，肯定有过一段鹣鲽情深的好时候。只后来，梁元帝的爱妾王氏生子去世，又加上徐妃的的儿子忠壮世子过世，忍耐已久的皇帝终是逼令她自杀。徐妃自知难活，投井去了，梁元帝言其为出妻，便将尸骨还给了徐家，末了还写了篇《□□秋思赋》以折辱。”

&esp;&esp;阿喜轻声一叹，“不论爱过没有，到最后，怕真是丁点儿情意也不复了。”

&esp;&esp;钟离尔瞧着她安慰一笑，“情之一字，本就脆弱难言。凭后人如何诉说，斯人已逝，也难再绘出半面妆的景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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