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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将耗子药吃进去了,可好歹啃到些肉了,若不然一点都吃不到的。”无名医摇头啧了啧嘴,说道,“至此,他都是一个于百姓而言的明君,可偏偏身上又有太多小道的影子了。”“大道中人这般悖逆人性、煎熬人心志的事是不会做的。”‘瞎子’点头,说道,“可他会做。”“可他虽会做这等小道之事,偏那肉身又在大道之上。”无名医说着,看向‘瞎子’,“发现了吗?他的人同他做的事好似不在一条道上。”“是啊!”‘瞎子’睁眼,喝了不少酒的眼里依旧一片清明,“委实难以评说。”“且其行小道之事时也可说‘小心谨慎’到了‘克制’的地步,陛下勤政,他便不出手,一旦陛下懈怠了,他再出手。他的耐心委实极好,就这般等着陛下松懈。”无名医说到这里,嘀咕道,“这般看来,那些史官说的也没错啊!这个人确实‘小心谨慎’,确实‘克制’,也确实‘胆小’,一直等到陛下先犯错,他才动手。”‘瞎子’点头,顿了顿,又道:“一个死人的耐心……当然好了,他不会有活人那急迫、耐不住的性子。于一个活着想要做成事的人而言,哪怕再克制的住自己的急迫,他想要‘活着成事’这一点本身便已经输了,这等想要‘活着成事’之人不会比这等布死后局之人更有耐心的。”“因为时不我待,人寿有尽时。他便是再能等,再能活上个长命百岁,时间时时刻刻都在往前走,那百岁的门槛来临也是迟早的事,看着百岁是如此的长寿,可放到史书中,那所谓的百年也不过是青史中的一页甚至一行字而已。”无名医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唏嘘不已,“所以,同一个死人比耐心……这等旁人拿来嘲讽说笑的笑话,他却当真听进去了,且还当真从这些‘笑话’中听到了机遇。”“似小花听了那戏班主的话,翻着一本坊间再寻常可见不过的话本却能翻出花儿来,那些多少日常所见的笑话、古语圣人言以及形形色色的秘闻传说,明明所有人所知的东西是一样的,就似学堂里的学生面对的老师教导是一样的,可有些人却愣是比旁人听出了,品出了旁人看不到的东西。”‘瞎子’说道,“这个人……实在很难说。”“对那难说的事就务实些,未发生的事就是未发生的,过往那些发生的事便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无名医晃着碗里最后一点茶汤,说道,“当然,这般的话,似我这等务实的人也不求天,不求地了,只能求自己。”“‘活阎王’有句话说的没错,一场仗输了就是输了,不要怨天,不要怨地,只是我们自己没有打赢而已。那些所谓的运气能看到,能碰到是福气,碰不到也不怪天地,毕竟这世道上没有哪条规矩规定天地定要偏爱其中某一个人的。芸芸众生,总是平等的。”‘瞎子’说到这里,笑了,抬手一指,指向皇城的方向,“即便眼下我那两个学生那般‘懂事’,比起骊山的天子来那般好,我也不敢笃定他们定能成事的。唯有一句忠告——‘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只有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才算是当真揭出了胜负。未到最后一刻,即便胜利那般在望,也都是说不准的事。”“你这些教导,也算是让他们竭尽全力了吧!”无名医想了想,说道,“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一切了。”‘瞎子’点头:“时间从来不等人,这世间也从来没有后悔药可食,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松懈的。”“那叫他二人好好咬紧牙关,莫要半道松懈了,这般即便是败,定也是个‘悲壮的’故事,能赚得似我这等人的几滴眼泪。”无名医说道。“能赚你几滴眼泪可不容易。”‘瞎子’睁眼看向无名医,似笑非笑,“你是个大夫,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大夫。”无名医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惧死的很,那等危险的地方与危险的事是不会去做的。似你那两个学生所在之处,必然危险,我这等人知晓了多半会绕道走的。”“是吗?”‘瞎子’笑了笑,抬起手里的酒盏朝他遥遥一举而后一饮而尽,“尽力而为便是!”比起愚钝浑浑噩噩的活着,两个学生如今已开始走出了不同的道。务实的无名医不到那影响世间大事的至关重要的关头或者涉及自身安危的大事,是轻易不下场的。瞥了眼无名医身边那正反两面都写了字的幡布,‘瞎子’心中叹了口气,这是务实之人该做的事。这世间有没有那两个学生,以务实的眼光来看,委实不到那能影响世间大事的关头。这世道多他两个人,少他两个人此时依旧没什么不同。可他这虚虚实实的神棍却不是时时刻刻都务实的,有些时候,总会被那虚虚实实的感情所影响的。人既会被感情所影响,自然会遂人性而为,看到了那被欺凌的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弱者总是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拉一把的。所以,才有了他的那般早便介入其中,也才有了无名医直至如今都在一旁平静旁观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其实,等到无名医这等旁观之人也插手之时,在他这神棍看来,那多半离胜的结局不远了。毕竟既逼得务实之人也不得不下场了,自已成了事关所有人的大事,再厉害的恶人也无法逆着这天底下所有人的人性而为的。这何尝不是一种由人性组成的阻拦恶人恶行的天道呢?一旦悖逆这般由人性组成的天道了,那胜利的大的结局便已注定了。只是其中有没有两个学生的存在便不好说了。毕竟,那一句‘可惜了,倒在黎明前’叹尽了多少辛酸苦楚啊!“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瞎子’伸手摸了摸眼底溢出的眼泪,情真意切之人总是比旁人更容易掉眼泪的,也更爱哭的,他睁眼,看向西斜的夕阳,喃喃道,“愿这世间当真有公道二字,愿每一处无名荒丘的主人在那看不到的神鬼之界与来世所得都能对得起自己的付出。”一旁务实的无名医瞥了他一眼,闭了闭眼,晃了晃手里已然倒空的茶壶,站了起来。再务实之人,面对有些曾经设身处地的经历过的人同事那感觉总是更为感同深受的。他们十八子都是彻彻底底的寻常人,那曾经被他以为是活阎王亲子的‘瞎子’也只是个寻常村妇与村民的孩子,他们每一个都是寻常人,都是如那无名荒丘的主人一般不被人知晓姓名出身的存在,一路走来直至如今,所遇到的不公道之事很多,那种种争取公道却被人无视付出的心酸之感他们委实再清楚不过了。瞥了眼‘瞎子’,也不知这成日闭着眼,却不论是眼还是心都比旁人更清醒的‘瞎子’今日为何会同他说这么多的事。无名医看了看自己赖以为生的手,将手背到了身后。那危险之处以及危险之事他是不会轻易去做的,毕竟一个活着的大夫能救的人更多。这世道此时也不会因为多那两个学生少那两个学生有什么不同。毕竟,如今,他们还不是这戏台上的主角。……肉骨头早已炖的酥烂,咸甜的肉香也已飘散开来,众人坐在院中,一边就着那金桂酿的米酒,一边吃着这第一场迁居宴。说是第一场迁居宴……很显然,还有后头的。毕竟眼下这宅子完全修缮好的也只有厨房这里了。看着那尽数打通之后比旁人家大了两三倍不止的厨房,纪采买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就猜到你们这里的厨房不会小的。”厨房若是太小,又怎么对得起温明棠的厨艺以及两人那好尝鲜的嘴?众人跟着点头,看温明棠从厨房里头又端出了一盘清炒的素三鲜连同一盘切好的瓜果,旋即看向这摆的满满当当的食案,道:“够了够了!再多也吃不下了。”今日乔迁宴为了热闹,没有分食,而是用了公筷,比起分食用的小盘子,这般摆的满满当当的食案看的人口舌之欲大开,这一顿暮食也吃的远比旁的时候要久。温明棠笑着坐了下来,将瓜果放在正中,说道:“再想要也没有了,最后一盘了,吃多了腻味的,来点清爽的素菜同瓜果收尾。”众人哄笑,刘元瞥了眼赵由特意用那没吃完的肉骨头,牙缝里省下的肉做的捕耗子的‘机关’,笑道:“梧桐巷这里我瞧着还挺干净的,巷子里街道干净齐整,走过来还听到了好几声狸奴的‘喵叫’声,估摸着没什么耗子。”“那也要准备着的,免得来了耗子。”赵由说着,啧了啧嘴,一点不介意的舔着嘴角残留的汤汁,说道,“这家里往后不用想都知道香的很,再干净,这味儿那般香,那耗子闻着味儿就来了,防一防还是有必要的。莫好好的一锅粥被一粒老鼠屎给坏了!”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哄笑。待笑够了,众人朝白诸使了个眼色,白诸当即会意,起身,走到身后随身带来的包袱前,打开包袱,取出里头两只大小一样的锦盒,而后将两只锦盒拿了过来,分别递到温明棠同林斐手中:“提前恭喜林少卿同温师傅的乔迁之喜了!”他说着,不等两人说话,立时说道,“是当真的小小心意,你等莫用推辞,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温明棠同林斐对视了一眼,打开锦盒,待看到锦盒中的物事时不由一愣。嘴快的汤圆立时忍不住说了起来:“当真没花钱,我等知晓林少卿同温师傅不会收那银钱事物的,况且,这等东西也是银钱换不来的。是白寺丞家里那位祖母机缘巧合之下看到的,回来同白寺丞一说,白寺丞便记下了。”看着锦盒中那两枚分别署名林家与温家,写着‘有求必应、一切顺遂’的福带,温明棠与林斐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知晓这两条福带的出处的。先帝求神拜佛之事做了不少,以至于底下的臣子有时也要顺应君心的跟着做些求神拜佛之事。城外古寺二十年前修缮时,便有这一出,林家与温家自都顺着先帝的意思,捐了些修缮银钱换了两条披在寺里大佛金身上的福带。,!“年年有人往大佛身上挂福带,那旧有的福带便撤了下来,换上新的,放在库房里。有些人得知之后便又拿了回去,说是在大佛身上挂了这么久,也算是开过光的,沾了福气,能驱邪祟。”白诸解释道,“我族中行商,在求福保平安一事上自不会屈居人后。那些被撤下的福带也都拿了回来。祖母在拿回往年那些福带时跟着僧人去了库房,看到库房里不少撤下的过往福带无人认领,也是机缘巧合,一眼便瞅到林家同温家的了,想了想,老太太觉得这一眼便瞅到的缘分委实再微妙不过了,便回来同我说了。”“虽说佛寺里也没有什么拿回福带的门槛同规矩,不过祖母说多数人拿回福带的同时总会给点什么的,毕竟总是带走了什么东西的,一来一回,有舍有得方为长久之道。”白诸说道,“我等也未做什么,更没有花什么银钱,只是去佛寺前的山间摘了些花儿献给大佛,便将福带拿回来了。既是如祖母他们说的那般沾沾开光的福气,也是个念想。”他说着,看向那两条福带上留下的题字,“毕竟这福带上的题字,是捐福带之人亲笔写的,温家的听闻就是温玄策亲笔写的,林家的听闻是……”“我祖母的字迹。”林斐看着手里的福带,怅然道,“有些年头了。”没想到二十年前留下的福带兜兜转转的,竟在这等时候回来了。还真是个带着故去之人念想同好兆头的礼物,林斐笑了笑,本是说好谢绝一切礼物的,到最后还是将这不花银钱的礼物收下了。“这也算先帝做过的难得的好事了,”看林斐与温明棠看着那二十年前的两条福带怅然的眼神,刘元唏嘘了一声,说道,“留下了一些念想。毕竟是佛寺里的东西,且是捐出去的东西,再怎么抄家灭族的,总是不会波及到这些不算金银财宝的福带身上的。听白诸祖母说,那库房里留了好多这样故去的东西呢!叫人看着那些几十年前的祈福,当真有种物是人非之感。”当年祈福的心愿依旧尘封于此,可那些人中有一些却已经不在了。:()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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