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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起,云涌。黑压压的云层好似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般,不断地朝着凤都这方寸之地袭来。明明白日里还是天空晴朗,碧空如洗;阳光明媚,带着夏日所特有的灼热。可夜幕还没来得及彻底落下,天空中那阵阵的滚雷,好似划破天际而来的闪电。“呜——呜呜——”“哐当,哐当。”呼呼的风声,吹起杂物的哐当声,江兮浅躺在床上。猛然她只觉得身子有些沉,好似悬浮在空中般,那种失重的感觉怎么都躲避不了。漆黑的森林,脚上是堆积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的心很是惊恐。这里是哪里,抬头,望着天,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呼——”风骤起,江兮浅拢了拢身上单薄的中衣,努力地运转内力却发现自己的丹田空空如也,她的心顿时慌了。“呼呼——”风声不断地吹在树林间发出令人惊恐的声音,江兮浅凭着感觉在漆黑的森林中不断地奔跑着,奔跑着。可那树林好似被巫婆施了魔法般,不管她怎么跑,都好似到不了尽头。她孤零零的,只能不断地蜷缩着身子。没有内力,没有取暖的衣衫,没有人……不知过了多久,天空远处传来阵阵闷雷,“咔擦”闪电划过天际,她抬头望着不远处,天空好似被划破般,她瞧清楚了那个地方;是间瞧着很是雅致的木屋,用整理齐整的茅草盖在屋顶,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丽秀雅,只是如果没有那荆棘栅栏里面宛若成河般的血。“走啊,走啊——”“浅浅娘的宝贝,走了就别回来。”“浅浅,好好活着。活下去——”“……”她蜷缩在大树的后头,瞧着那些人来来回回,将茅屋中的人杀了个遍,其中一名胸膛宽阔,面容俊朗的男子在最后临死前还死死地看着她,那眼中却是那么多那么多的不舍和眷恋。“爹爹,是爹爹。”她紧紧地捂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她的颌骨不断地颤抖着,风声,雨声,雷声,闪电声。不知过了多久。场景变幻,是金碧辉煌却风格迥异的大殿内。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能看到,在那殿内,绳索、金瓜、木桩,燃烧的炭盆里火热的烙铁,猩红刺鼻的辣椒水……“竟然胆敢染指我们族长的女儿,该死!”“啪——啪啪——”“该死。”“啪——”“磁啦——”“……”江兮浅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明明瞧见那男子,那张与记忆中慈爱的父亲一模一样的容颜,黑漆漆的森林中,那般死不瞑目的眸子,为什么他又在这里。“爹爹,爹爹。”江兮浅努力地想要奔过去,可是她的身子却好似被固定住了般。瞧着那些施刑的人来来往往,可却好似都没有看到他一般。“族长有没有说怎么样?”“后日午时三刻,挖心祭天,以告慰巫族在天之灵。”“不——”江兮浅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只可惜却没有人听到。雷声阵阵,雨哗啦啦的下着。这样的恶劣的天气,楚靖寒甚至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冒雨再次翻人院墙。可是在听到屋内那明显带着恐惧的声音时,他所有的想法全都一扫而空,只是瞧着床上那明显惊恐着,不断地唤着“爹爹,爹爹”的女子,心顿时柔成了一片。他轻轻地将人拢入怀中,而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江嘉鼎这些年对她如何,凤都谁人不知。只是没想到就算是这样,她竟然还念着她,这丫头啊……许是因为接触到暖源,江兮浅终于安分了些,梦里迷迷糊糊的,好似又陷入了一片黑暗般。隔天。雨早已经停驻,江兮浅醒得格外早,却不其然瞧见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的男子时,顿时尖叫一声,“啊——”“小姐,怎么了?”守在屋外的若薇惊慌失措,就要进屋。江西强赶紧轻喝一声,“没,没事。你先回房歇着吧。”“……是。”若薇抿着唇,沉默半晌还是同意了。听到走远的脚步,江兮浅这才大松了口气。楚靖寒瞧着她,脸上没有异样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对他来说谁多谁少,都没什么关系。“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兮浅压低了嗓音,很是懊恼。“呵呵。”楚靖寒没有解释,而是反手将她涌入怀中让她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身上略嫌寒冷的温度,她抿了抿唇责难的话到了唇间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想到昨夜的噩梦。她咬着牙,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又做了同样的梦,同样的场景,追杀,逃命。然后是无边的刑罚,自自己重生归来,离开凤都再无忧谷的那段时间,自己也经常做那样的噩梦;可再次回到凤都却是第一次,她真的有些懵了。以往梦到那样的场景,她只当是自己的恨。对江嘉鼎无条件偏袒季巧巧,甚至将原本属于她的名声、地位、婚事都让给季巧巧的恨,让她无辜枉死的恨。梦中他惨死那些的人的刀下,承受着无边的折磨,虽然梦中她担忧、尖叫,但醒来时却有着莫名的快意。有时候她甚至幻想着,若有机会自己真的要让江嘉鼎尝尝那种百刑加身的滋味。可是不知为何,这次她却有些动摇了。“别担心,还有我。”楚靖寒只当她是对那求而不得的父爱的眷恋和憧憬,轻轻拍着她的背。“嗯。”江兮浅肆意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原本焦躁的心一点点安静下来。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个美丽的误会。对江嘉鼎,她早就已经心如死灰,如果当真非要说眷恋,那也是对她七岁之前那个江嘉鼎,那个疼她、宠她、待她如珠如宝的江嘉鼎的怀念。只是人,到底是会变的。靠在楚靖寒怀中,江兮浅闭上眼,纵然血脉相连的父亲,待自己也不过那七年时光;紧紧靠着那若有似无的感情牵连的他,又能疼宠自己多少年呢?她闭上眼淡淡地想着。“皇上既然将接待各国使臣的任务给了你,你……呆在这里当真无事吗?”眼瞧着太阳从遥远的天边,慢慢悠悠地略过云层与大地微笑着打着招呼,江兮浅深吸口气,声音带着些许飘忽。楚靖寒抿着唇,嘴角扬起单薄的弧度,“他们哪有兮儿重要。”“……”江兮浅嚅了嚅唇,罢了,是不是男人都这么油嘴滑舌。“昨夜里没有休息好,可要再睡会儿?”楚靖寒略有些担忧地瞧着江兮浅,他可没有忘记昨夜他来时,这丫头在床上惊恐地唤着“爹爹”,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地往下落,没入枕巾中。他就算想要安慰都无从开口,只是江嘉鼎那般伤她,她为何还要眷恋至此。“唔。”江兮浅略微沉吟,每次做那样的噩梦醒来之后,都好似被抽尽全身气力般,身子软软的没有力气,索性今日无事,明日是皇帝寿辰,看来她今儿是需要好好的养精蓄锐了,“我再睡会儿,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就是皇帝大寿,今日应该有很多事要忙的……”说到这里她这才后知后觉,猛地抬头瞧着楚靖寒,“你昨夜守了整整一夜?”以往在无忧谷时,每次做恶梦时,师父都会守在自己身边;没想到他竟然当真受了自己整整一夜。楚靖寒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太多,好好歇着。”“……你也早些回去歇会儿吧。”江兮浅的声音有些低低的,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浅淡。“好。”楚靖寒深吸口气,将她平放在床上给她掖了掖被角之后,在她额头上落下宛若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之后这才转身,足尖轻点,整个人来无影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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