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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安漓戌抬眸盯着余之玄,“臣问您话呢!”
“啧……后宫佳丽三千,难不成皆是摆设?整日呆在这殿中自然烦闷,朝臣全去爱卿那儿了,朕还上个屁的早朝!左右都是消遣,与其僵坐高位空待下朝之时,不如到后宫里头寻个美人陪陪朕。”余之玄一脸无惧的模样,笑得清朗,“云無虽还有几分姿色,但那淡漠模样总归是不对朕胃口。”
余之玄明白的,如若宫妃怀上龙种,安漓戌那真皇之位恐怕不保,但他到底没嚼尽安漓戌眼底的晦暗——这祭司为的可不只是权。
安漓戌闻言后眼中柔情不散,还笑了笑,似乎捎带了些宠溺意味,轻道:
“陛下可是听不懂臣言?这是最后一次。”
有情的是容颜,无情的是言行,真真是“缝衣浅带,矫言伪行”【1】。
安漓戌未曾登上那摆着皇位的矮台,只是站在那九层阶下,用那柔和的眼神笼罩着他。
这太常卿仰视着那余王,仿佛自己仍是那恭敬忠诚,只听他一人之言的臣子。随后这祭司莞尔一笑,攥住锁着那君王双足的铁链,将他拉下龙椅。
那余王猝不及防,重摔在地,背部被那砖磕出了痕,疼得他双眉深拧。
虽然安漓戌面上仍是与其作风不相符的温柔模样,但瞧上去却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本就因长帘蔽日而稍显森冷的殿内,此刻更因二人那怪异气氛寒了几分。
一条金色的长蛇从阴影中爬出,攀上了安漓戌的肩头。它探着头,细长的瞳仁一刻未停地盯着安漓戌身下的余之玄,“咝咝”地吐着长舌。
这是被余国百姓奉作仙灵的神蛇,此类蛇虽生了夺目皮色,齿间却纳着剧毒。
照往昔来说,驯此蛇者非死即伤,旧时的太常卿大多携着被蛇毒废的腿,毒坏的手或是毒哑的嗓。然而,安漓戌天赋异禀,仅凭短短五年的苦练便成了那些白发翁望尘莫及的可畏后生,年纪轻轻便成了余国权倾朝野的太常卿。
这蛇都已升仙了,那驯蛇者驭仙又该做何?总归比这蛇还要更尊贵些——安漓戌便是如此,一介祭司能跟皇帝老儿分庭抗礼走到今日,就是凭着一身驯蛇本领,谋求了臣民的拥戴。
可笑的是,他们余国那名正言顺的帝王余之玄,不惧他物,偏惧长蛇,本就势微,此更削其威望几分。
不过这倒是事出有因,他因幼时不慎瞧见前太常卿滥用私刑,活剥罪犯之皮肉喂食金蛇,恍惚逃出时遭逢冬季寒雨,大病一场,神身尽损,后便对蛇生了不可解的惧意。
这事儿在他的心底成了结,他对蛇的惧意是与日俱增。他人继位那是费心费力修缮宫殿,贴金雕梁,而余之玄继位后所行首事却是改去殿内一切蛇纹。
瞧见那蛇,余之玄的身子不由分说地颤了颤,他用手抵着安漓戌,欲拉开它与他之间的距离。见那人身子稳如古钟,便只得阖上了眼,不去看那蛇。
但片刻宁静后,他又隐约听见那蛇在他耳边吐舌。
他紧闭双眸,可那犯人目呲欲裂的模样却开始不停地在他眼前闪——他觉着自己就快疯了。
他的手因恐惧而渐渐失了力,眼尾渗出的那些晶莹的东西湿润了他那不停抖动着的长睫。
那蛇扭动着身子,缓缓逼近,余之玄只得近乎绝望般哑着声开口道:
“漓哥!朕求你了!让它走……”余之玄说得很急,尾音发颤,好似被讨命恶鬼追赶着的可怜人。
“陛下身为蛇君,这般惧蛇怎么行?"
“你当真以为……”余之玄满面苦色,“朕真愿如此?”
安漓戌笑了笑,遣走了蛇,吻去了他的泪,长指熟捻地寻找龙袍的解口。
余之玄身上那昨夜的暧昧红痕还未尽消,交杂经年的刀疤与方才磕出的口子,显得有些斑驳。
于是,那寂静空旷却又端庄肃穆的殿中,半晌过后已是一片春光旖旎,谁人喘息与铁链声响在风中兀自飘扬。
衣饰兽
栾汜在宫门外候着,领着仨人回了寻着的酒家。他已给那仨人定好了三间挨着的屋——那屋子宽绰绰的,一间屋睡四人还宽敞的很。
这叫做“谓雨楼”的,虽是挂着寰余的名号,掌柜却是魏人。这楼里平日就做些正常生意,如若来了魏贵客,就给他们备个安地,派人小心伺候着。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四人的心眼可不少,哪怕已有人暗地相助,他们也总归觉着不安。
四人将那些个无用的包袱往两侧的俩间屋里头一抛,一齐挤进了中间那屋里,好相互有个照应。
“方才身侧行过一人,一身锦衣华服,行路来目不斜视,袖中揣金蛇,想必应是所谓真皇。”季徯秩坐在椅上吃茶,轻声道。
“是了,余国金蛇向来只容国君与太常卿碰,旁人摸了可要折寿的。”宋诀陵说着从门外接过几条衣裳来,顺带对那递衣的栾汜道,“你先去……”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喻戟那唇方要触及杯沿,见状又抬手将杯拿远了些,张口问道。
“瞧不出来么?衣裳啊。”宋诀陵莞尔,将一叠衣裳往喻戟腿上摆,“怎么?喻公子难不成想身着奇装异服在余国招摇过市?”
“招摇?那你俩拿布将脸蒙起来不比换一身衣服来得好?”喻戟满面嫌恶,道,“他们那叫什么衣裳,不就是用几条薄纱往身上一搭?”
“将军怎么夸人还要拐弯抹角的?”宋诀陵拿含着笑的凤眼瞧他,道,“您还是快些换罢!一会儿我们可还要出去采办采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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