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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的老婆也站起来，一个劲给男人使眼色，笑著打圆场。那家人拼命示好，估计是怕顾平生日后在学校为难这个男孩。她听着那个爸爸同事拼命解释的话，竟然不敢去看顾平生的脸。只听到他寥寥数句应对，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若不是他悄然握了握自己的手，她肯定会落荒而逃。太残酷的巧合，竟把他致于如此难堪的情境。最后办完手续，她却已经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更加情绪低落。银行离他学校非常近，回去的路上，顾平生忽然说自己要去学校拿些资料，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拐进学校大门，步行往院办那条路走。周末校园里学生并不多，路边花坛的角落，还堆着几处早已凝结成冰驼的积雪。她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亦步亦趋跟着顾平生，低着头只顾走路，等听到篮球拍地的声响，这才恍然已经和他走到了篮球场。六个主场地，都三三两两有人在投篮。最醒目的是右侧那里，有几个正经穿着运动短裤和上衣的大男孩，就在寒风中打三对三。场边围着的人不少，有蹦蹦跳跳边捂着脸挡风，边喊加油的人，还有像模像样地搬来个黑板，记着分数的人。&ldo;你们院的比赛？&rdo;她认出些熟悉的脸。&ldo;是学校的比赛，这个学校的法学院比你们学校规模大，每届都有七到八个班级，所以会先要组织内部的篮球比赛。&rdo;&ldo;我们学校？那也是你以前的学校啊，&rdo;童言莫名吃醋，&ldo;哎，有些人到了国内一流的法学院之后，就忘本了。&rdo;顾平生打量她会儿，略微沉吟道：&ldo;你是作为我的学生，在吃醋？&rdo;她说了句当然。已经有几个学生发现他们，兴奋地挥手，顾老师顾老师的叫着，像是都很意外他来看学院的篮球比赛。顾平生走过去，笑著问他们：&ldo;谁赢了？&rdo;&ldo;现在是二班，&rdo;负责计分的学生翻着本子，&ldo;不过还有大三的都还没开始比赛，估计最后还要是师兄们代表学院比赛。&rdo;华&ldo;顾老师会打篮球吗？&rdo;场边休息的人猛灌了几口矿泉水。&ldo;会，&rdo;顾平生随便比了个投篮的手势，&ldo;我大学时也经常会打篮球消遣。&rdo;很漂亮的动作，连童言这种篮球门外汉，也能看出他的架势不是唬人的。四周的学生顿时热闹起来，起哄让几个休息的人陪顾老师玩玩。&ldo;顾老师，我们绝对打的彬彬有礼，不需要裁判，只算进球数如何？&rdo;学生知道他听不到，自然想到了行之有效的方式。顾平生无可无不可，强调自己只能陪他们练手十分钟，就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童言，摘眼镜的时候，她有些担心地悄悄拉住他的衣角，无声用口型问他：真的可以？&ldo;偶尔活动十分钟，不会有问题，&rdo;他把眼镜放到她手里，&ldo;我听子浩说过，国内的大学女生特别喜欢会打篮球的男孩？&rdo;他说完这话，只把嘴角抿起一点，可却难掩好心情。&ldo;好像真的是，&rdo;童言被他的笑牵动，煞有其事地回忆，&ldo;我也看过很多场篮球赛，都是学校篮球特招生的。可惜啊，那时候如果被我爱上一个，就没有后来的你了。&rdo;&ldo;是吗？&rdo;他笑得波澜不惊。恰好有篮球扔过来，他单手接过球直接下了场。童言站在一堆女学生里迎着阳光看比赛，好像自从认识他起不是道貌岸然的医生，就是大学老师，难得见他这么动态的时候。依旧是三对三的比赛，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几个穿无袖运动服的男孩混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天气冷，开始并没有活动开，他持球的感觉有些生涩。可也不过是一两分钟后，就俨然成了主力，不断投进中距离和三分球。每个转身，起跳，过人。都是那么引人瞩目。逆光去看，似乎他身边始终有阳光在，模糊着他身体的边界，温暖而柔软。&ldo;小师娘，&rdo;靠在她身边的女孩忍不住八卦，&ldo;是不是当初你就是看到顾老师打篮球，才彻底爱上他的？&rdo;童言佯叹口气，低声说：&ldo;很不幸，这也是我那段时光里（2）&ldo;是啊，&rdo;童言很认真地扳起手指，给他数时间，&ldo;我从生下来，等了十三年才见到你，然后匆匆而别，七年后你才肯赏脸再次出现。这么看来，没有比我等得更辛苦的人了。以后如果有人不幸喜欢你，要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一定要很严肃地告诉她，先攒够二十年，再来和你说这句话。&rdo;童言觉得自己脸皮真是厚比城墙，说完这话，低头乐不可支地笑了会儿。额前的浏海滑下来，从他这个角度看，只有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抿成个明显弧度。当她把借条放到奶奶面前时，奶奶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对童言来说，父母是债，而对奶奶来说，父亲又何尝不是一辈子的债。虽然早年叛逆时也埋怨过奶奶的放任，不肯断绝母子关系的懦弱，可到懂事后，却越发明白奶奶的感受。所以当老人家提出要父亲回来过年，她也没有拒绝。年三十那天，顾平生很难得陪着父亲喝酒。她默默地给他数着杯数，踢了他足足四五次，也不管用。幸好啤酒的度数并不高，可就是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到十一点多，也挺吓人的。&ldo;喝水好不好？&rdo;童言跪坐在床上，拿着杯子凑到他嘴边。&ldo;今晚应该喝不下水了，&rdo;他哑然而笑，&ldo;没关系，酒精度数并不高，不用喝水稀释。&rdo;或许因为喝了酒，他的声音有些微熏后的味道。低低地，磁得诱人。她无可奈何，把玻璃杯放到一边，用毛巾给他擦脸：&ldo;我听说喝酒后不能洗澡，所以今晚就不要洗澡了，擦擦脸和手就好。&rdo;深蓝的毛巾，沿着他的额头到脸颊，还有下颚。她擦的仔细，温柔的像是对待个孩子，顾平生也就任由她发挥泛滥的母爱。&ldo;把左手给我。&rdo;他看到她这么说，就把左手递给了她，童言刚才放下他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就势抚上她的脸：&ldo;顾太太已经二十一岁了。&rdo;手指滑过她的眼睛、鼻梁，停在了她的嘴唇上：&ldo;我爱你，言言。&rdo;他听不到，窗外此时正有着越来越热烈的鞭炮声。年年都禁放，年年都有各家淘气孩子的偷买了鞭炮焰火，屡禁不止。这是他在北京过得第一个年，这里是他的故乡，可是他这个年却过得这么安静。听不到电视里春节晚会的欢笑，听不到那些烦人的来自各国领事馆的贺电，甚至也听不到窗外的鞭炮声，安静的春节。即使有自己在身边，会不会偶尔觉得被隔绝呢？太过吵闹刺耳，她听得禁不住皱眉。顾平生倒是微怔住：&ldo;怎么了？&rdo;&ldo;是鞭炮，外边的鞭炮声特别大，&rdo;童言看到他一瞬的释然，马上就明白了他的误解，&ldo;我也爱你，我更爱你，特别爱你，不可能爱上别人的那种爱……&rdo;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ldo;肉麻死了。&rdo;她继续拿毛巾给他擦手。他看着她表情丰富的脸，不停动着的嘴唇，恰好窗外猝然闪过了一道焰火。骤然的光亮和面前的她，都在悄然唤醒血液里的酒精成分。所有的感官触觉，都在放大。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蛊惑，太直白。童言很快就有了感觉，努嘴示意他该睡觉了：&ldo;今天不行，绝对不行噢，明天还要早起去你外公家……&rdo;&ldo;我知道，&rdo;他微微笑著，手却悄然顺着她的腰滑下去，轻轻揉按着她的尾椎骨，&ldo;昨天我拿到你复查的结果，这里已经好了，以后在浴室时需要小心些，再摔就会很麻烦。&rdo;手劲不轻不重，偏偏就是这么个敏感地方，弄得她心猿意马地：&ldo;会怎么麻烦？&rdo;&ldo;如果再摔，即使癒合也会留下很多后遗症。比如阴雨天会疼，&rdo;他若有似无地笑著，仿佛在说医嘱，正经的一塌糊涂，&ldo;以后在床上活动，也要避免太剧烈的动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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