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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定数（第1页）

1976年7月28日凌晨3点42分的一震，唐山的大地上被撕开了一道似乎要吞噬世界的口子。次日四十万群众受灾的消息，如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一夜未眠的保卫股众人，听着门口大喇叭滋滋啦啦的播报。脑海里竟然有浮现出了柏树根家惨烈的场景，不由得又开始反胃干呕。朱云龙这起足以震惊全国的杀人案，竟被这场特大的地震掩盖住了。朱云龙被保卫股单独收押起来，等待最终判决。众人的视线也从贺家鸣的身上移开了。

地震带来的恐慌不断蔓延。为了控制恐慌，全国各地不管城市农村都搭起来了临时抗震棚子。不懂事的孩子们把这些小草棚当成了玩乐的据点。天天在里面嬉戏打闹玩耍。

李太忠、梁东福、老卢三人都在为朱云龙的事情奔波。朱云龙虽然还没有最终判决，但真想让他脱罪根本是不可能的。身背八条人命，就连轻判都是妄想。现在只有一个希望就是保住性命。即便判个无期徒刑只要人还活着以后就有出来的可能。

李太忠去了湖北葛洲坝工程驻地找袁建国帮忙。袁建国当场打了电话。很少说软话的袁建国，软话都说尽了。杨长林仍旧没有松口。放下电话袁建国也是一叹“唉，他怎么连个孩子都没放过啊，他要是只杀了几个小流氓还有点徘徊的余地。我看着事真是不行！”

老卢也回了京城，求自己的老上级。他的老上级一听这事便翻了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的问题刚说清楚，就敢管别人的闲事了？”骂完一通，还是帮着打了电话。却没给什么正面的答复。他的老上级便把他哄了出来。

梁东福去求了自己的老首长。老首长下达了内部指示。只要这事情不进一步扩大，上面就装作不知道。实际意思就是让九龙寨内部解决，只要不引起社会反向就行。

这么多人为他朱云龙求情。纵使杨长林百般倔强也松了口。不往上报内部解决。

原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被压了下来，日子平静的过了一个多月。没想到保卫股内部却出了问题。杨长林的徒弟张志军，知道自己师傅没将朱云龙的事情上报。猜到了里面必有私情。想着自己师傅正当壮年，等他退休把位子传给自己日子可就长了。便跟妻子合计将朱云虎这件事给闹大了。张志军的妻子是宣传部的主编，悄悄将朱云龙柏家沟灭门案登了报。却在第二篇报道中指名道姓的写上了杨长林徇私舞弊不予上报的情况。这事情在唐山大地震之后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高层震怒对此事立即做了明确批示。立即执行枪决。杨长林也因此事受到了牵连。

1976年9月3日，就在抗战胜利纪念日这天全城鸣笛。并非纪念这个神圣的日子，而是为朱云龙执行枪决。朱云龙被绑在了解放卡车大箱的中间，全城游街示众。喇叭里回放着朱云龙的恶略行径。当天的报纸上头版头条也是枪毙朱云龙这几个字。而第二条便是杨长林徇私舞弊有意包庇杀人凶手。

解放卡车绕城一圈才把朱云龙拉到虎穴沟的点将台上。宣传干事仍旧用喇叭宣传着这人的恶略行径。点将台下聚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群众。有的指指点点、有的互相耳语、有的点头称是。气氛由吵杂转为肃静。天阴的很沉气压很低。行刑前有一段时间的死寂。这或许是特意留给服刑者忏悔的时间，更多的服刑者却被害怕充满了，哪有闲情考虑忏悔的事情。与以往执行枪决相同的是，士兵端着枪对着朱云龙。与以往不同的是，朱云龙跪在地上腰杆笔直。很多犯人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吓的虚脱了。有的还需要一个士兵在一边扶着。朱云龙的眼睛清亮清亮的。不知不觉众人似乎听见了他嘴里念叨着的话语“错了，真的错了。错杀了几个无关的人，却让贺家鸣给跑了！”

突然朱云龙梗着脖子仰天大叫“忠子、东福，帮我照顾好我妻儿和弟弟。咱们来世再做兄弟！”然后闭上双眼。黑云压城一片宁静，只听一声枪响脑酱四溅。这一声枪响惊的燕雀离巢，围观的群众里不少带孩子来的家长，忙着捂住孩子的眼睛。朱云龙的身体瞬间失去的重心倒在了地上。远处隐隐雷声，似猛虎扑食前的示威。这黑云终究没有抑制住，将豆大的雨点洒向大地，这虎穴沟的点将台瞬间变成了泽国。围观的群众逐渐散去，李太忠众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愣愣出神。每个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幻想自己是个大英雄冲上行刑台，救下自己最亲近的人然后一同浪迹天涯，也许会被人嘲笑天真，归根结底还是对最亲近的人的离去而不舍。我们这群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与庞大的国家机器抗衡呢。朱家兄弟朱云虎和朱云武也没有想象中的冲动。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热泪被雨水隐藏了起来。任雨水拍打肩膀。

几人在山里找了一处地方将朱云龙的尸骨下葬了。众人将所有对贺家鸣的仇恨都转移到了张志军的身上。这个张志军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将他师傅杨长林踩在脚底下了，直接接任了保卫股的股长职务。杨长林进了监狱被判了八年。他的小女儿因为受不了外界的指指点点在家中上吊自杀了。杨长林的妻子也急火攻心一命呜呼了。

这事情竟应了腾龙风顶的老者的三声叹息，话到此处三声叹息皆有定数。第一声佳人殒命，第二声狱锁狂龙，第三声欺师灭祖！叹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硬是扰了这乾坤轮转的清静。

六天后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像一颗原只弹一样在中国大地上炸开，伟大领袖于当日凌晨辞世。全国一时间笼罩在沉痛和思念之中。悲伤的运动一直持续到77年初。

春节李太忠和肖金芳有没回永昌老家。原本打算今年回去过年的，可出了这事，他俩都合计在这边陪陪嫂子岳淑燕。老卢提前回了趟北京把媳妇和儿子也都接了过来。人一多这冷清的气氛也就消减了几分。

除夕夜众人围着火炕包饺子，气氛似乎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回收站的生意很好，日子也不像过去那么拮据了，饭菜也比之前丰盛了许多，小雨涵平时就和朱天浩玩闹在一块，老卢的儿子卢新凯比朱天浩要大一点也是个大大咧咧自来熟的孩子，一到这边也跟着玩闹在一块。大人们忙活孩子们乱转，全家一片祥和快乐的场景。

因为人多便摆上了大圆桌。老卢的媳妇并不知道朱云龙的事情。随口一句话“哎，是不是多拿了一套碗筷！”

这一句无心的话一下哽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岳淑燕掩着面说了一句“我去锅里捞饺子。”

众人都知道这双碗筷是给谁拿的，却又不知这话怎么说了。

老卢忙着瞪眼睛了“瞎说啥呢。”见老卢瞪了眼睛她也不敢问了。

岳淑燕端着两盘子饺子进了屋道“我们家云龙，最爱吃新出锅的饺子。”见几人面色，岳淑燕强笑了一下，“都怪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她拿起快走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边吹了了吹。又放进了那个多出的碗里。“你们先吃，这碗我先给他晾着等他回来再吃。”

众人都知道岳淑燕一直接受不了朱云龙去了的事实。她一直在用这样的方式骗自己，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坚持住挺过去。众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李太忠和梁东福想起了灶台前的跪地盟誓。老卢想起了朱家屯的畅谈对饮。朱云武想起了大哥说等自己有了对象给自己买房子。朱云虎想起了他们哥仨没日没夜的黏在一起嬉戏打闹。可这一切似乎都在此处定格。

1977年是个变化开始的年份，肆人帮的粉碎预示着中国将进入新一轮的改革。随着时间的推移，下乡的青年开始大面积返城。像李太忠和肖金芳已经在当地成家的人，政府也给了相应的安置。肖金芳被安置进了市里纺纱厂上班。一直到当年的10月21日。这一天可能是让很多人记忆犹新的日子。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似乎像打开闸门一般。让那一代的莘莘学子热血沸腾。

永昌市的袁红，已经两年多没见到李太忠了。他似乎消失了一样。中间她又去了一趟红石砖厂。可那边的人说他已经调到矿上上班了。虽然中间他俩见过一面可袁红也不知道李太忠已经到了矿里。袁红又跑到龙昌狂找李太忠。可问了一通又说他去念什么七二一大学去了。再后来连着两年春节她都去找李太忠的二姐李秋红问。可李太忠的二姐也说“没有音讯。”这让袁红感觉又生气又担心。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下又让平静许久的袁红有了新的想法。她想到了和李太忠一同的校园生活。这似乎是她少女的憧憬。这个憧憬在她的脑海里百转千回。让她不由得又踏上了去往九龙寨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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