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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节（第2页）

&esp;&esp;从不曾想过，如他这般行在黑夜、踏在荆棘里的人，也会有得遇春暖花开的时候。

&esp;&esp;只要她在，他眼里的世界再不是黑白的了。

&esp;&esp;他的人生再不只有走上那位置的抱负与报复，还有夜阑人静时的一盏灯，饥肠辘辘的一瓯粥，寒天冻地里的一蓬花。

&esp;&esp;当她在他身侧时，那烧在他四肢百骸的躁烈的野火仿佛得到了安抚，乖顺熨帖得就像得到了肉骨头的阿追。

&esp;&esp;他想做容昭昭的顾允直，想将他对她的喜欢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敞露在她眼皮子底下。

&esp;&esp;那时他总对她说，再等等。

&esp;&esp;再等等，容昭昭。

&esp;&esp;等一等顾允直。

&esp;&esp;他以为他可以等得到，也以为他们可以有许许多多个日后。

&esp;&esp;顾长晋睁开眼，灰蒙蒙的世界里，电闪雷鸣，秋雨淅沥。

&esp;&esp;怀中的姑娘早已没了声息。

&esp;&esp;蓦然想起了方才椎云说的话，常吉死了。

&esp;&esp;顾长晋缓缓回首，望了椎云一眼，轻声道：“横平呢？”

&esp;&esp;顿了顿，又道：“小点声，莫要吵着她了。”

&esp;&esp;椎云静静站在那，不接话。

&esp;&esp;眼前的男人双目赤红，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泛着潮红，唇上沾着乌紫的血，望着他的那双眼黑漆空洞。

&esp;&esp;像是阎罗殿里的阴使。

&esp;&esp;椎云七岁便来到顾长晋身边了。

&esp;&esp;陪着他一同闯过尸山血海，被亲如手足的人背叛过，也在枪林箭雨里一次次死里逃生过。椎云的一颗心被磨出了厚厚的茧，不会轻易心软，也不会轻易心痛。

&esp;&esp;然此时此刻，看着宛若疯魔了的顾长晋，椎云身上那吊儿郎当的神色顷刻间散去，只剩下沉重的悲哀。

&esp;&esp;他失去了好兄弟常吉。

&esp;&esp;而主子，不仅仅失去了兄弟，也失去了他的妻。

&esp;&esp;主子一直是他们的主心骨，定心针。

&esp;&esp;主子说他会平安，他们便信他会平安。主子说他们会走到最后，他们便信他们会走到最后。

&esp;&esp;在椎云眼里，主子从来都是稳如泰山的。

&esp;&esp;即便是到了绝路，他依旧能找出生路。

&esp;&esp;椎云绷紧了牙关，许久，他道：“主子，少夫人死了。”

&esp;&esp;一个死了的人，吵不醒的。

&esp;&esp;顾长晋黑如墨的眼静静望着椎云。

&esp;&esp;“我知道，”他道：“可是椎云，她讨厌旁人吵她。”

&esp;&esp;不管她是生还是死，只要是她不喜欢的事，他都不能做。

&esp;&esp;椎云牙关一松，眼眶登时热得撑不开眼皮，他垂下布满雾气的眼，放轻了声音，道：“常吉……就在偏房里，他是中毒死的，临死前，用指甲在掌心里抠了一个长弓。”

&esp;&esp;中毒。

&esp;&esp;长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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