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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分了吗?”李扬风挠了挠胳膊上的伤疤,他的左边小臂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豁达地安慰祁硕,“分了挺好,我们这种人,跟谁不是拖累。”
祁硕看了他一眼很勉强地笑了笑,他很快啃完半个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一会要吃药了。”
李扬风将苹果咬在嘴里,“我去接热水。”
祁硕拿着护士送到手的药片,一次性纸杯放在窗边往上飘着白气。昨夜下了场阵雨,楼下的洋槐树落了一地白花,铁栅栏外的窗边也罕见地多了一粒。
仅仅一窗之隔,白色药片与洋槐花相互映照。
这花不大点长在树上,一串串的挂满枝头,干干净净的小白花能消解西北风的粗犷。
也是祁硕过往记忆里的所有夏天。
祁硕突发奇想伸出手想要够到那粒花。
他拿着根筷子穿过铁栅栏再伸过纱窗,隔得有点远他换了好几个方向才将筷子头伸对地方。他手里稍稍用力往前一拨动,白花好巧不巧从窗台边掉了下去。
祁硕抽回手怔愣着看向楼下,喝了口晾好的温水吞了药片。
关于别的医院生活,和前两次近乎一模一样,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只是有天做完脑波后祁硕再没见到李扬风,他问起李扬风原先屋里的病友,说李扬风昨晚用撕碎的塑料杯割腕被发现了,他父亲来带走了他。
祁硕看着被搬空的病床愣在门口。
“祁硕!”
“十六床祁硕!”
“十六床!”
脑波之后他还有经颅磁,护士的嗓门特别大,能从悠长走廊口穿透每一个房间。
但祁硕在发呆被喊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十六床是他的代号,每天和圈里的羊一样被叫着名字,然后一群人排着队被领头羊带去做检查。
治疗室在二楼,二楼有门诊,一些跟随着的家属眼睛下瞥瞧见他赤裸小臂上的腕带,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向他递来菩萨般可怜同情的目光。
等他走远后他们会团成一团窃窃私语:“这大少年你看多可怜!才多大年纪得了疯病关在这里。”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他的耳膜。
祁硕一直下垂着的眼皮风轻云淡,只是呼吸稍慢半秒,攥着的拳头拇指搓了搓各个骨节,踏着缓慢的步子进了治疗室。
医院里的同情和怜悯是最司空见惯的,可这些不是佛光,普度不了烂成泥的生活。
迟暮的夕阳在铁窗中带着独有的悲怆,缄默的惋惜不过是背地里的暗自侥幸。
他也会去侥幸,侥幸自己还没有糟糕到精神失常,还没有被扔到后山的院区。
但谁又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精神病呢?
可进了这里,他就是一个得乖乖配合治疗的十六床,不听话是要绑起来的。
一年前的夏季,他蹲在医院的走廊里第一次见识到了命运的力量,那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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