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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节（第3页）

&esp;&esp;可是他不能跪。

&esp;&esp;这满华京的人都已经跪了，所以他不能跪。

&esp;&esp;他与这些百姓不同，他与这些普通臣子不同，他是大楚的气节、大楚的脊梁，他若是跪了，后面的仗便再也打不下去了。

&esp;&esp;人人都畏死，这本无错。可沙场将士若也畏死，那又有谁能护住身后山河？

&esp;&esp;所以谁都能跪，他不能跪。

&esp;&esp;哪怕是死，他卫韫也得让天下看着，他没有认输，大楚没有输。

&esp;&esp;“唔，只剩一半的时间了。”

&esp;&esp;苏查提醒那些在地上苦求卫韫的百姓：“看来你们是劝不动你们的卫将军了，是了，他这样有骨气的人，怎么会将你们这些贱民的性命放在眼里？”

&esp;&esp;这话激得跪着的人红了眼，一个瘦弱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来。

&esp;&esp;“卫王爷，”他咬着牙：“我妻儿都在那里，对不住了。”

&esp;&esp;卫韫听到这话，他睁开眼睛，静静看着对方。

&esp;&esp;对方似乎是个病人，他很消瘦，卫韫的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歉意，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于，他眼中似乎已经带了原谅。

&esp;&esp;那男人不敢再看卫韫，他冲上前去，一脚踹在卫韫腿上，大声道：“跪下！”

&esp;&esp;卫韫咬着牙没动，旁边人陆续加入了这场暴行。

&esp;&esp;他们拖拽他，他们踹他，他们厮打他。

&esp;&esp;他们一次又一次将他按到地上，卫韫又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esp;&esp;随着时间的临近，那些人动作越发疯狂，哭声、骂声，许许多多声音混在一起，卫韫耳边嗡嗡一片。

&esp;&esp;他感觉有雨落在他脸上来，他被人推攮在地上，他感觉血从自己额头流下来，他蜷着身子，用手护着自己。那些人对于他来说其实都是极其柔弱的人，可他却没有还手，他努力保护着自己，抗拒着他们的拉扯。

&esp;&esp;他隐约听到有人哭着叫喊。

&esp;&esp;“跪啊！”

&esp;&esp;“卫韫，跪下啊！”

&esp;&esp;他的身子轻轻颤抖，隐约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的哥哥，他的父亲，乃至于他的叔叔们都站在他前方，横刀立马，红缨缠枪。

&esp;&esp;“我卫家从来没有逃兵，也从来不做降臣。”

&esp;&esp;“我卫家为国为民，马革裹尸，亦无憾矣。”

&esp;&esp;“每个人都有他的责任，生为卫家子，当做护国人。”

&esp;&esp;许多声音缠绕在他耳边，那些金戈铁马，那些热血激荡中，剧痛从他身上传来，他却隐约觉得，似乎有人在拥抱他、陪伴她。

&esp;&esp;那样熟悉的感觉，似乎是在很多年前。

&esp;&esp;那年他从宫门走出来，她跪在宫门前，身后是上百牌位，大雨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神色平静又坚韧，那时候，他静静看着她，便觉得有人为他撑起了天幕，遮挡了风雨。

&esp;&esp;从那以后，她陪着他，每一次都及时出现在他最艰难的时刻。凤陵城他死死抱住她，北狄她背他一路横穿荒漠，回归后她同他一起谋反……

&esp;&esp;她说，这条路，我陪你。

&esp;&esp;这条路，千难万难，万人唾骂，白骨成堆，我都陪着你。

&esp;&esp;他记得那时候，记得他们无数次拥抱的时刻，这些他人生中最温暖的点滴，在这一刻汇聚，成为这巨大绝望中，抵御阴暗的那微薄又坚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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