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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朝说：&ldo;我哥在重症病房里，还没有完全脱险。老刘脱险了，但是需要截肢，以后就残废了。&rdo;高父颓然地坐下，眼睛木然地瞪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高朝知道他想的肯定是赔偿问题，工人伤残了，丧失了劳动能力，除了医药费，还得赔偿人家一大笔钱。高朝没说什么，领着陈随文上了楼，高母要去收拾屋子，被他俩拦住了，高朝拿过母亲手里的盆和抹布：&ldo;妈，我自己来。&rdo;高母说：&ldo;我来吧，我来收拾。&rdo;高朝说：&ldo;妈，你去洗把脸休息一下，我自己来，我现在都会做了，随文教的。&rdo;他熟练地搓毛巾抹灰，高母看了片刻，转身出去了。陈随文放下手里的包，准备来帮忙。高朝说：&ldo;你歇着，我来。&rdo;陈随文便在他擦过的地方坐下来：&ldo;你过年的时候就跟家里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rdo;高朝抬起头看他一眼：&ldo;其实也没说。就是初二那天去我舅舅家拜年，他们要给我安排相亲，我不愿意，回来的时候还被我爸妈念叨，我就说我不喜欢女的，不会结婚的。他们可能以为我喝多了，没当真。初五在家开家庭会议的时候，又提到了这件事，我又说了，这次没喝酒，我爸可能觉察到什么了，气得用茶杯扔我，说要真是那样的话就别死回来，我当时就走了。&rdo;陈随文看着他：&ldo;我就知道那次不对劲，果然是跟家里出柜了。&rdo;&ldo;我没跟家里说我和你在一起，所以也不算完全出柜吧。不过我爸肯定猜到了，那次他住院你忙前忙后的，比亲儿子还贴心。&rdo;高朝说。陈随文沉默了，这次自己过来了，就完全证实了高爸的猜想。陈随文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老人，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啊。高朝擦完c黄，端了污水出去，高母抱着一c黄席子进来了。陈随文赶紧起身来帮忙：&ldo;伯母，我来。&rdo;高母看着陈随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地帮着将c黄铺好了。高朝进来，看着c黄上的席子，说：&ldo;妈，不用席子，换c黄单吧。&rdo;高母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ldo;不怕热？&rdo;&ldo;热一点没关系，别着凉了就好，晚上还是挺凉快的。&rdo;高朝打开衣柜，从里面翻找出c黄单，将铺好的凉席抽了，抖开c黄单铺c黄。陈随文本来想说不用换了，睡凉席也没关系，但是高朝已经干脆利落地将席子抽了，铺上了c黄单。高朝以前自己住的时候是睡凉席的，和陈随文在一起后，他的身体不好，就没用过凉席，这个习惯就一直保留着，天气热就开空调盖被子，不睡凉席也挺好过。高母见儿子在，犹豫了一下问：&ldo;小陈还是睡那边的屋吗？&rdo;高朝直起腰：&ldo;不用了，跟我一起睡就好，没必要再铺c黄。随文，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厂里看看。&rdo;陈随文说：&ldo;我跟你一起去。&rdo;高朝说：&ldo;不用，你睡会儿，中午没休息。妈，你们都没吃晚饭吧，你能不能做？不能做我去外面买点回来。&rdo;高母忙点头：&ldo;能做，能做，别浪费钱，家里有菜。&rdo;说着赶紧朝外面走。高朝说：&ldo;做两个不辣的菜。&rdo;&ldo;哦，好。&rdo;高母看了一眼陈随文，儿子的口味她很清楚，不辣的菜必定是给陈随文吃的了。高朝见母亲走了，对陈随文说：&ldo;睡吧。我回来了叫你起来吃饭。&rdo;&ldo;我不困，想陪你一起去看看。&rdo;陈随文说。高朝说：&ldo;现场污染很严重，对身体不好，你别去。我去看看就回，放心，不会逗留很久。睡吧。&rdo;陈随文只好不再坚持，高朝走过去将门关上了，回来将陈随文抱住，用力搂在怀里：&ldo;等我们渡过这个难关，一切就都好起来了。&rdo;&ldo;好，我陪你。&rdo;陈随文将耳朵贴在他的颈侧，听着他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的，从耳膜传至心房，格外沉稳有力，这个男人不知不觉就变得那么沉稳可靠了，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ldo;那你小心点，现场不会再出意外吧？&rdo;&ldo;肯定不会，火都扑灭了，我也不进去，就在外头看看，大致了解一下情况。&rdo;高朝说。高朝走了，陈随文在c黄上躺下，明明都是洗过的干净c黄单毛毯，但依然还残留着高朝的气息，混杂着洗衣粉的味道，让陈随文很安心，他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很快就入睡了，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又没有睡午觉，是真的很疲惫了。晚上高大姐也过来了，一家人围桌吃饭，除了不懂事的三个孩子吃得香之外，大人们都没什么胃口。高朝自己没胃口，却担心陈随文饿着，给他夹了一堆菜，连鱼rou都是摘好了刺放到他碗里的。陈随文只好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将高朝给他夹的菜都吃完了。高母看着小儿子，默默地扭过头去抹了把眼睛，老三终于会体贴人了，然而体贴的对象却是个男的。吃了饭，高朝说：&ldo;开个会商量一下这个事的处理办法。&rdo;高爸默认了，儿子都长大有主见了，他失去了劳动能力，不能赚钱了，话语权就不在他手里了，更多的时候都是听儿子安排，这个事实曾经令当家作主了几十年的高爸难过了很久，不过现在已经逐渐能够适应了，大儿子不在，自然是小儿子做主。高朝开这个会，主要是了解一下家里的经济状况，以及各方面的赔偿情况，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最乐观估计，都需要一百好几十万。而他们的钱，只有陈随文的十来万，高父高母压箱底的三万块，高大姐的两万块私房钱，至于高大哥的钱，他们都不知道底细，高大嫂当时只拿了两万块钱出来交医药费，说只有这点钱了。高朝算了一下账，手头这点钱完全是杯水车薪：&ldo;不是说还有货款没收回来？&rdo;&ldo;货款都是你哥和嫂子在管，到底是谁的，有多少，都得问你嫂子才行。&rdo;高爸说。高朝抓了一把脑袋，看着陈随文说：&ldo;我把我那房子给卖了，然后去找朋友借一点。&rdo;陈随文还没说话，高大姐就说：&ldo;卖你的房子干什么，要卖也是卖高阳自己的。&rdo;高阳是高大哥的名字。高朝扭头看看屋子：&ldo;你说这房子？镇上的房子能有多少人买，一时半会儿很难卖出去。再说卖了房子，爸妈住哪儿？&rdo;高爸说：&ldo;我们回老家去住。&rdo;高朝舔了一下唇：&ldo;爸，这房子不能卖。这是我哥和我嫂的房子，万一、万一我哥有个什么不测，或者就算他好了，肯定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总得给我嫂子留点念想，这个家才不会散，不然那三个孩子怎么办？&rdo;高父沉默不语，高母的眼圈红了，高大姐也低下头去。高朝考虑的是事实，万一他哥不在了，或者残疾了，家里一贫如洗，债务缠身，甚至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嫂说要离婚，人们除了指责她几句没有良心之外，又能说什么，真正可怜的是几个孩子。陈随文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什么。高朝说：&ldo;这事就这么定了吧，这房子也卖不出去多少钱，连本钱都卖不回来，留着吧。好了，钱的事你们不用cao心，我跟朋友去借点。&rdo;高父说：&ldo;你哪有朋友能借你那么多钱？&rdo;高朝说：&ldo;多少能借一点。还可以跟债主们商量一下，急用的先给，赔偿的慢慢还，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会想到办法的。&rdo;大不了他多辛苦一点，多写点书，多接点小课，辛苦几年，也就能还清了。回到房里，高朝才颓然地坐下来，盯着地面半天不出声，只有当着陈随文的面，他才不用假装那么坚强。陈随文走过去，伸手摸摸他的头：&ldo;别担心，会过去的。我跟我妈借点钱吧，她应该能理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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