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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页）

&esp;&esp;那天散席回到驿馆，对着月亮，设下供案，他们三个结义为兄弟，对天盟誓，同生共死，共享富贵。

&esp;&esp;同生共死，他心里明白，不过是利益交情而已。

&esp;&esp;父亲还在私塾授教时，因着和邢铁匠的的关系让次子来读书，这厮顽劣，总角之年便爱与街上三教九流混迹，生性刁钻，奸伪狡猾，又长了张油嘴，做下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合谋偷稚童贩卖，诳人妇布仙人跳，因为帮人讨印子钱打伤了一个老者，蹲过半年监牢子，邢铁匠哭求父亲管教，父亲推辞不过，起初还安生了两天，做了李渊。”“住口！”慕容槐大喝一声，令兄弟三个跪下，道：“为父今已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期望的只有慕容氏一族的安稳，富贵延续，子孙繁茂，王图霸业岂是那般容易的，你们三个皆非王佐之才，为父亦无那做赌徒的野心，路一旦趟开就没有回头了，我慕容氏三百余口，若毁于今朝，为父岂非成了家族百世千世的罪人。”

&esp;&esp;慕容康拱手：“这两方博弈，咱们怕是难独善其身，父亲就甘心为人宰割？”

&esp;&esp;慕容槐眉峰紧蹙：“走一步看一步吧。”

&esp;&esp;鱼龙舞洞庭（2）圣驾至，战鼓……

&esp;&esp;六月初五日，未时二刻，风清日晏。

&esp;&esp;淮扬城外三十里的官道，慕容槐身着赤玄大朝服，头戴武弁大冠，纡佩金紫，和一众百十名官吏正襟危站，比肩而立，表情肃穆。

&esp;&esp;丝竹之声迤逦传来，醒目的龙旌在风中猎猎，山河原野被这一亮色点染，草木相辉光，旗、幡、扇、伞盖云屯森立，千乘万骑，气逾霄汉众官员已经齐刷刷跪倒。

&esp;&esp;待到近前，稽首三叩九拜，与众人和声念道：“微臣，敕下安南侯，领淮南节度使慕容槐，从淮南百官，恭请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擎旗的神武卫勒马列战两旁，然后层层叠叠的幡旗、华盖、雉扇、龙凤氅浩浩荡荡劈开一条御道，朱轮华毂的辂车掀起金丝鲛纱帐幔，一位身着明黄龙衮，腰束九玉镂雕龙首螭纹金带銙，发戴赤金蟠龙冠的盛年男子起身出来，搭在内侍监的手臂，缓步迈下御登，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路来到跟前，一柄遮天蔽日的黄罗华盖和一对雀羽大扇随至移来，慕容槐先看到一双赤舃麂皮龙纹靴，衣摆垂下，上堆绣福山寿海、海浪辅、八宝和合、摩羯鱼构成的寓意“万世升平”的锦绣图案，弯身下来，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伸出，袖缘简洁明雅的云雷璇纹：“慕容卿，快平身。”

&esp;&esp;语声谦和如霁月清风。

&esp;&esp;说着，手已经携在了肘上，像后生搀扶一位老人，慕容槐诚惶诚恐，又不敢不受，只好就势起来，拱手鞠身再拜，“臣不敢，谢陛下天恩。”

&esp;&esp;皇帝笑道：“爱卿镇守淮南四十余载，劳苦功高，自是当得！”

&esp;&esp;“食君之禄，不敢当辛劳。”这是慕容槐凤姿，气宇不凡”，早听京中的心腹们说，隆兴皇帝肖似先帝的俊美，却不想果真是如此金玉其质的人物，还记得早年拜谒太祖和太宗，皆是不敢恭维的相貌，传闻元和皇帝的母妃是个绝色美人，只可惜红颜易陨，元和帝肖母，又才华斐然，礼贤下士，是以当初在太宗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得了文臣集团的拥护，成了本朝第一位容貌不被诟病的君主。

&esp;&esp;皇帝望着四野，感叹道：“果然鱼米之乡，处处人杰地灵，一路行来，无不见叠巘清嘉，百卉飘香，爱卿治理得当，朕心甚慰。”

&esp;&esp;慕容槐拱手再拜，姿势谦卑：“托陛下洪福齐天，微臣不敢居功。”

&esp;&esp;皇帝对身后的百官说：“都平身罢。”

&esp;&esp;众官吏叩首：“谢陛下隆恩。”齐刷刷起来，衣服没发出一丝声响。

&esp;&esp;皇帝道：“朕要给先忠毅将军敬柱香，不知灵位在何处？”慕容槐心头狂喜，立刻道：“在舍下祠堂。”皇帝对身后道：“摆驾慕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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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探芳院。

&esp;&esp;定柔刚用完了一盏玫瑰露，尹氏递过去帕子，定柔笑着谢过，一边聊家常，尹氏抚摸着肚子说：“今日公公和三位少爷都去迎驾，四少爷寅时就起来去巡查布防了，早饭也没来得及用，午饭也不知可曾用了，我想去送饭，婆婆说街上全戒严，寸步难行，天子一来，可有的忙了。”

&esp;&esp;定柔看着嫂嫂脸上的忧虑，心中感动，问：“我哥夜里会回来吧？嫂嫂多做些哥哥爱吃的，补回来就是了。”

&esp;&esp;尹氏笑：“夜里还不知道呢，我预备上便是吧。”

&esp;&esp;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叠声的喊叫：“少奶奶！少奶奶！”是葛氏的声音，一脸喜庆地奔进屋里来，对定柔福一福，说：“少奶奶，小姑，快！天子来咱家了！”尹氏“啊”一声，旋即反应过来，定柔念头还未转过来，葛氏说：“已进了祠堂，来拜祭先老太爷的，前头全是禁卫军，把内院垂花门都封了，婆婆和几个小姑都去看了，让奴家来唤十一姑娘和您，没准能瞧见天颜呢，几辈子也赶不上这等福气啊！”

&esp;&esp;定柔这才觉悟过来，当今皇帝，一国之君，下榻自家了，这个隆兴皇帝不知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esp;&esp;想了想，又觉得多事，干嘛纠结这个，他长什么模样和自己没有半分干系，不过，一下地便来给祖父敬香，倒是个有心人。

&esp;&esp;尹氏扶着肚子起来：“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我得去看看。”葛氏忙不迭来搀扶，定柔却没动，葛氏好奇“小姑不去吗？婆母特地说了，要您瞻天颜呢。”定柔摇头：“我伤才将掉痂，走路不好看，外头人多，我不想惹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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