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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应了&ldo;是&rdo;，又磕头道：&ldo;夜深风寒，请皇上起驾回宫。&rdo;皇帝道：&ldo;你不催朕，朕也是要走了。&rdo;忽一阵风过，那城楼地方狭窄，纳兰跪着离皇帝极近，便闻到皇帝衣袖之间幽香暗暗，那香气虽淡薄，但这一缕熟悉的芳香却早已是魂牵梦萦，心中惊疑万分，只是一片茫然的惶恐。皇帝却没有留意，由众人簇拥着下楼去，纳兰只觉淡青色衣角一闪，袅袅幽香，直如梦境一般。那步态轻盈，至他面前微一凝滞，旋即从他面前过去了。他至城楼下送皇帝上肩舆，终于假作无意，眼光往宫女中一扫，只见琳琅脸色雪白，面上的神气怔忡不宁，倒似有一腔心事似的，他不敢多看，立时便垂下头去。李德全轻轻拍一拍手掌，抬肩舆的太监稳稳调转了方向，敬事房的太监便唱道：&ldo;万岁爷起驾啦‐‐&rdo;声音清脆圆润，夜色寂寥中惊起远处宫殿屋脊上栖着的宿鸟，扑扑的飞过城墙，往禁城外的高天上飞去了。纳兰至卯正时分才交卸差事，下直回家去。一进胡同口便瞧见大门外里歇着几台绿呢大轿，他打马自往西侧门那里去了，西侧门上的小厮满脸欢喜迎上来抱住了腿：&ldo;大爷回来了？老太太正打发人出来问呢，说每日这时辰都回来了，今儿怎么还没到家。&rdo;纳兰翻身下马，随将手中的马鞭扔给小厮，自有人拉了马去。纳兰回头瞧了一眼那几台轿子，问：&ldo;老爷今儿没上朝？&rdo;小厮道：&ldo;不是来拜见老爷的，是那边二老爷的客人。&rdo;纳兰进了二门，去上房给祖母请安，又复去见母亲。纳兰夫人正与妯娌坐着闲话，见儿子进来，欢喜不尽：&ldo;今儿怎么回来迟了？&rdo;纳兰先请了安，方说：&ldo;路上遇着有衡，大家说了几句话，所以耽搁了。&rdo;纳兰夫人见他神色倦怠，道：&ldo;熬了一夜，好容易下值回来，先去歇着吧。&rdo;纳兰这才回房去，顺着抄手游廊走到月洞门外，忽听得一阵鼓噪之声，却原来是二房里几位同宗兄弟，在园子里射鹄子，见着他带着小厮进来，一位堂兄便回头笑着问：&ldo;冬郎，昨儿在王府里，听见说皇上有旨意为你赐婚。啧啧，这种风光事，朝中也是难得一见啊。冬郎，你可算是好福气。&rdo;纳兰不发一语，随手接了他手中的弓箭，引圆了弓弦，&ldo;嗖嗖嗖&rdo;连发三箭，枝枝都盯中鹄子的红心。几位同宗兄弟不约而同叫了一声&ldo;好&rdo;，纳兰淡淡的道：&ldo;诸位哥哥慢慢玩，我先去了。&rdo;那位堂兄见他径往月洞门中去了，方才甩过辫梢，一手引着弓纳闷的说：&ldo;冬郎这是怎么了？倒像是人家欠他一万两银子似的，一脸的不如意。&rdo;另一人便笑道：&ldo;他还不如意？凭这世上有的，他什么没有？老爷自不必说了，他如今也圣眷正隆，过两年一外放，迟早是封疆大吏，就算做京官，依着皇上素日待他的样子，只怕不过几年，就要换顶子了。若说不如意，大约只一样‐‐大少奶奶没的太早，叫他伤心了这几年。&rdo;纳兰信步却往小书房里去了，时方初夏，中庭的一树安石榴正开得如火如荼。一阵风过，吹得那一树繁花烈烈如焚。因窗子开着，几瓣殷红如血的花瓣零乱的落在书案上，他拂去花瓣，信手翻开那本《小山词》，却不想翻到那一页书眉上，极娟秀的簪花小楷，只写了两个字：&ldo;锦瑟&rdo;，他心中大恸，举目向庭中望去，只见烁烁闪闪，满目皆是那殷红繁花，如落霞织绵，灼痛人的视线。石榴花开得极好，衬着那碧油油的叶子，廊下一溜儿皆是千叶重瓣的安石榴花。做粗活的苏拉，拿了布巾擦拭着那栽石榴花的景泰蓝大盆。画珠见琳琅站在那廊前，眼睛瞧着那苏拉擦花盆，神色犹带了一丝恍惚，便上前去轻轻一拍：&ldo;你在这里发什么呆？&rdo;琳琅被吓了一跳，只轻轻拍着胸口：&ldo;画珠，你真是吓了我一跳。&rdo;画珠笑嘻嘻的道：&ldo;瞧你这样子，倒似在发愁，什么心事可能不能告诉我？&rdo;琳琅道：&ldo;我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惦着差事罢了。&rdo;画珠望了望日头：&ldo;嗯，这时辰万岁爷该下朝回来啦。&rdo;琳琅涨红了脸，道：&ldo;你取笑我倒罢了，怎么能没上没下的拿主子来取笑？&rdo;画珠扮个鬼脸：&ldo;好啦，算我口没遮拦成不成？&rdo;琳琅道：&ldo;你这张嘴，总有一日闯出祸来，若是叫谙达听见……&rdo;画珠却笑起来：&ldo;李谙达对你客气着呢，我好赖也沾光。&rdo;琳琅道：&ldo;李谙达对大家都客气，也不独独是对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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